明面上能查到的履歷、職位、任職公示,永遠只是冰山一角。那些藏在同門裡的默契、姻親裡的捆綁、輪崗裡的私交、舊部裡的傳承,全部隱匿在規則之下,無跡可查、無據可依,卻能左右局勢、兜底罪惡。
這一刻她明白了,許家之所以能紮根數十年,扶持劉宏源,染指不乾淨的錢,不是靠單一的權力支撐,而是一整張跨地域、跨體系、跨世代的人脈利益網路在保駕護航。
也正因如此,當年付宇僅憑一己之力、一腔赤誠,想要撼動這張密不透風的巨網,才會落得那般慘烈的結局。
夜色靜謐,書桌前燈火明亮,蕭若翎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人物關係與履歷脈絡,眼裡的輕慢徹底褪去,只剩沉穩與審慎。
蕭毅說的沒錯,她只能耐心地等。等一個一擊必中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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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的司法流程輾轉推進,審查起訴、開庭審理完畢,劉成梁綁架一案的一審判決終於正式落定。
劉成梁以脅迫控制為目的實施綁架,雖最終未造成人質傷亡,未出現人員重傷、死亡的惡性後果,具備從輕裁量的基礎,但案件惡性情節極其突出。
其作案過程中私自持有改制槍械、公然組織人員暴力對抗執法、危害公共安全,社會影響極其惡劣,屬於綁架罪中情節嚴重、手段惡劣的加重處罰情形。同時數罪併罰,涵蓋非法持有槍支罪、妨害公務罪、綁架罪多項罪名,經法院審理裁定,一審最終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這個訊息是莊書野午飯時告訴蕭若翎的。
這段時間她全身心紮在學業衝刺與許家脈絡梳理中,早前移送檢察院的案子,後續進度便沒有再跟進。驟然聽聞判決結果,她並不意外,只淡淡點了點頭。
她側頭看向身旁一臉八卦的少年,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怎麼現在案子訊息都歸你轉達了?成了你哥的專屬傳話筒了?”
莊書野當即白了她一眼,一臉無奈又精準地吐槽:“還能為什麼?誰讓你這人社交懶得出奇。我哥都說了,你好友列表怕是連十個人都湊不齊,班上同學你至今都沒加,集體社交也不沾。”
一旁的付雪鳶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認認真真幫腔作證:“那倒沒有,我作證,若翎好友列表肯定是夠十個人的。”
蕭若翎默然一瞬,唇角的笑意立馬消失,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
她確實在學著入局、學著讀懂圈層規則、學著人情變通,也做好了長期博弈對抗的所有準備。但骨子裡的性子,從來沒有真正改變。
她不懼怕社交,也不怯於與人周旋對接,可發自內心地牴觸無意義的泛泛之交。在她眼裡,刻意維繫鬆散淺薄的人脈,耗費時間精力去應付無效社交,是消耗自身心力,浪費寶貴時間的事情。
可莊書野這句直白的吐槽,卻點醒了她。
她從前獨來獨往避世疏離,但如今她主動入局,紮根京市頂層圈層,想要駕馭棋局,摸清規則,便要懂得入鄉隨俗。
圈層博弈從來不止高階權力的制衡拉扯,無數細碎的淺層人脈、日常社交、人情往來,亦是棋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很多訊息、風向、細微的局勢變動,往往藏在最普通的日常往來裡,藏在同學同輩的閒談交流中。
一味固守自我,懶於淺層社交,看似省心省力,實則會悄悄閉塞資訊渠道,錯失很多細微的線索。
蕭若翎腦海裡掠過一絲清醒的思忖,往後她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學著接納這種細碎的往來,補齊自己缺失的世俗分寸。
日子在無聲的題海與蟄伏的交替裡緩緩向前,蕭若翎也漸漸習慣了這樣張弛交織的生活。
高三的日常主旋律永遠是緊繃的。早讀、刷題、周測、覆盤,日復一日的規律作息填滿了大半時光,身邊所有人都奔赴著同一個盛夏終點,熱氣騰騰的少年朝氣,暫時掩去了暗處所有的波詭雲譎。
學業壓力最繁重的時候,她會抽空提筆寫歌,寫給晚風、寫給春光、寫給無人知曉的堅守,寫給付宇未曾落幕的理想。給江蒼的詞曲從未間斷,成了她枯燥備考生活裡唯一溫柔的宣洩出口。
與此同時,她依舊定時登入D&A暗網平臺,重新整理最新的任務,維持著自己在圈內的許可權,不間斷接收各方零散情報,一點點積攢著暗處的資訊脈絡,從不鬆懈。
隨著對京市圈層人脈、政法體系規則愈發熟悉,她的探查也愈發大膽。閒暇深夜,她開始頻繁潛行,悄悄入侵組織人事部與紀委的內部辦公系統,試圖從人事檔案、督查記錄裡,扒出許家及其姻親、舊部、同門的關聯,拆解那張盤根錯節的權力大網。
可深入探查後她才發現,組織人事、紀檢督查兩大核心部門數字化程序極晚,近十年的資料雖已錄入系統、留有電子存檔,可早年的核心履歷、人事任免記錄、幹部督查臺賬、輪崗調動檔案,幾乎全都停留在紙質手寫存檔的階段。大量陳年涉密資料並未電子化錄入,封存於內部檔案庫房,專人保管,不對外網、甚至不對普通內部人員開放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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