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貸款能批下來，豐匯銀行內部肯定有鬼，但銀行的上級監管單位呢？難道就沒有人替他打掩護嗎？”她抬起眼，目光在蕭毅臉上掃過，“我想順著這條線查上去，看看劉宏源在金融系統裡，到底還有誰是他的靠山。”
“另外，這幾十個億的現金流，到底用在了哪裡？總不會一直趴在賬上吧？只要順著資金鍊往下挖，總能挖出點東西來。”
蕭若翎的這番話，讓蕭毅和蕭敬廷都陷入了沉思。
確實，相比於葉靜涵這種家務事，劉宏源這條線牽扯的利益層面要深得多，也危險得多。
半晌，蕭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久經風浪的疲憊與洞悉，“若翎，你的想法很好，但恐怕沒那麼容易。”
他看著女兒，眼神複雜，“就算這事背後真有許家的影子，現在想拿到證據也幾乎不可能了。”
“我跟許家鬥了這麼多年，太清楚他們的行事風格了，狡猾得像泥鰍，從來不會在關鍵地方留下自己的手印。”
蕭毅嘆了口氣，“這麼多年，我們兩家明裡暗裡互相扳倒過對方不少人，也拿捏過彼此不少事，但誰都沒辦法把對方連根拔起。”
他的話裡，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是一種在龐大而複雜的體系內，常年博弈後才會產生的現實認知。
蕭若翎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只是在蕭毅說完之後，忽然問出了一個讓整個書房都安靜下來的問題。
“許家固然有這樣那樣的問題，那蕭家呢？”小姑娘的目光清澈見底，直直地看向蕭毅，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蕭家……就完全經得起查嗎？”
蕭珩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下意識地就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蕭毅則是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不加掩飾的坦誠，和一種近乎天真的審視。
在刑偵的世界裡，事情可能就是黑與白，對與錯那麼簡單。
可現實……又哪裡是這麼回事？
蕭毅沉默了片刻。面對女兒探尋甚至帶著審視的目光，他沒有迴避，眼中沒有高深莫測的掩飾，反而是一片坦然與長者特有的溫和。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你辦案多年，習慣了用非黑即白、合法與違法這把尺子去衡量世界。但在蕭家這個層面，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蕭毅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神色從容，耐心地為女兒拆解這個她尚未真正看透的圈層：
“蕭家立足至今，靠的不是逾越底線，更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嚴絲合縫地走在制度與規則之內。但規則之內的博弈，從來不是一道簡單的對錯題。”
他看著女兒若有所思的臉龐，目光中帶著循循善誘的期許：
“到了這個高度，你面對的每一場博弈，都是各方利益的權衡、大局的取捨。在規則允許的縱深裡，很多決定你不能單純用‘對’與‘錯’去定性，那只是立場不同、責任不同。你要學的，是站在全域性的制高點去理解規則、運用規則，而不是用非黑即白的辦案思維，去侷限自己的眼界。”
蕭若翎的眼眸裡，多了一絲思索。
她辦過的案子，面對的都是證據鏈條，是法律條文，是黑白分明的罪與罰。
可現在她要進入的世界，卻像一盤巨大而複雜的棋局，每一步都牽扯著無數看不見的線。
這裡沒有簡單的對錯，只有立場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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