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初十、十五,德林帶著他的小隊連續出擊,先後拔掉了白蓮教在城外的三個哨卡和一個糧倉。雖然沒有消滅多少敵人,但對於圍城的清軍來說,這是幾個月來第一次看到主動出擊的成果。
幾封捷報傳送上去,惠齡頓感壓力小了很多,態度也開始轉變。
惠齡心想看來德林這小子有點本事啊,同時也感嘆,這老福家真是盡出妖孽啊!
惠齡開始認真聽取德林的建議,調整了圍城部署,把最精銳的部隊調到北門和東門,加強了巡邏和封鎖。
更讓德林滿意的是,惠齡終於同意了他的提議,秘密派遣了幾個機靈的細作混入當陽城中,與城內一個姓劉的鄉紳取得了聯絡。
那鄉紳叫劉得水,本是當陽的一個富戶,祖上做過官。白蓮教破城後,他被迫歸順,但心裡一直向著朝廷。細作潛入他家中,傳達了德林的口信:三天後夜半,在城南角的矮牆處接應官軍入城。
劉得水答應了。
四月十九,子時三刻。
烏雲遮月,夜色如墨。
當陽城南牆下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傳來的巡邏兵丁的腳步聲打破寂靜。德林帶著他的十二名家丁,以及惠齡撥給他的三百精兵,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城牆下。
計劃很簡單:劉得水會在城南角的矮牆處放下繩索,德林帶著精銳先爬上去,開啟城門,惠齡的主力在外接應,一舉突入城中。
但他們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城牆上沒有任何動靜。
“公子,會不會有詐?”紀正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德林的心也在往下沉。如果劉得水已經叛變,或者被白蓮教發現,現在白蓮教徒可能已經在城牆上面設下了埋伏,就等著他們送上門來。
撤退?還是繼續等?
德林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權衡。根據情報,白蓮教在當陽城中的守軍大約三千人,多是普通教徒,訓練很差,純粹靠著一股蠻勇在守城。
而且起義軍內部也不團結,聶傑人、張正謨雖然名義上是首領,但下面的各路頭領各懷鬼胎。
劉得水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出賣官軍的可能性不大,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再等一刻鐘。”德林做出決定。
時間一息一刻地過去。黑暗中,三百多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所有人的神經都繃成了一根弦。
就在德林幾乎要下令撤退的時候,城牆上忽然垂下來幾條繩索,緊接著,一個黑影探出垛口,壓低聲音喊道:“來的是朝廷的大軍嗎?劉老爺讓我來接應!”
德林長出一口氣,渾身的血液都活了過來。他第一個抓住繩索,手腳並用地向上爬。這具身體雖然瘦弱,但臂力不差,加上城牆也不算太高,幾十息的功夫就翻上了垛口。
城牆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白蓮教徒的屍體,都是被劉得水的家丁偷偷殺死的。劉得水本人站在陰影裡,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見到德林上來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人!小的總算把您盼來了!”
“劉員外辛苦了。”德林扶起他,語氣沉穩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帶路,去城門。”
城門很快被開啟。惠齡的主力部隊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城內頓時大亂。白蓮教徒從睡夢中驚醒,有的抓起武器就往外衝,有的慌不擇路地朝城外逃跑,還有的跪地求饒。清軍殺紅了眼,不分青紅皂白地砍殺。
德林站在城牆上,望著城中的火光與殺戮,面沉如水。
“公子,”紀正走上來,壓低聲音,“我軍已經控制了局勢。惠帥問您,俘虜怎麼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