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處心積慮的佔朝鮮那幾個破港口乾什麼,甚至還要拿出那麼多錢給他們”。
嘉慶沒有讓他繞彎子,直接指了指地圖上咸鏡北道的位置:“還有這個什麼咸鏡北道。朕已經讓人查過了。東西寬不過兩百餘里,南北長也不過三百里,這麼屁大點的地方,還要出五百萬兩?”
“皇上息怒,容臣解釋”,德林走到地圖前面。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來,遞到御案上。那是一張手繪的草圖,上面用炭筆標著茂山的位置,以及從茂山延伸出來的幾條路線。
一條通往清津港,一條通往永興灣,還有幾條蜿蜒的內陸道路。圖上的字跡細小而密集,像是被反覆描過幾遍的。
“皇上,”德林的手指落在圖面上那個標註了“茂山”的點上,“咸鏡北道雖然小,但這片地方有一個茂山鐵礦。那裡的鐵可都是露天可採的高質鐵礦。可臣讓人勘探過——這座礦的儲量,比庫頁島上的礦脈多百倍不至。露天開採容易,鐵質極佳,離海也近。如果能拿到手,以庫頁島現有的冶煉技術去經營,每年產鐵將會比現在多十幾倍。”
嘉慶的指尖在御案上停住了。他看了一眼綿寧,綿寧也正看著他,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燈火下碰了一瞬。
“露天鐵礦?”嘉慶嗓音壓得很低。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如果真的按德林所說,按市價折銀,加上鑄幣、軍工、船廠的需求,每年產生的直接收益不會低於五千萬兩。如果再加上鐵礦帶動的鍊鐵、運輸、貿易各環節的稅賦,一年下來一億兩可能都不是空話。
“父皇,我就說嘛,德林是做什麼的,他怎麼肯吃虧?原來所有的算計都在這裡”,綿寧笑著看向德林。
德林見嘉慶的臉色已經有了變化,不緊不慢地續道:“臣還有一個打算。咸鏡北道有清津港和永興灣兩處天然良港,水深岸闊,冬天不凍。臣想在清津港建一座大型鍊鐵廠和一座船塢,與庫頁島互為犄角。北邊的鐵料從永寧港走,南邊的鐵料從清津走,兩處的產量加在一起,每年可以造出足夠裝備一支水師的鐵甲艦。到時候北洋和日本海兩片海域,就都攥在大清的手心裡了。”
嘉慶從御座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他低頭看著德林那張手繪草圖,手指沿著茂山到清津的那條線緩緩划過去,指腹在“清津港”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可是,如果朝鮮拒絕了把咸鏡北道割讓給咱們怎麼辦?”,綿寧小心的試探問道。
德林一愣,可還沒等他開口,座上的嘉慶就斬釘截鐵的說出了辦法。
“敢不同意,那就出兵!奪,也要把這個好地方奪下來!”,嘉慶邊說,邊狠狠的用拳頭砸向地圖上的那個點。
綿寧和德林互相看了一眼。
德林心想,有道是見錢眼開!呵呵,在面對巨大的利益面前,看來嘉慶一向自稱的老實人,也不由得露出獠牙。
“皇上,這是”,綿寧剛說一半,德林立刻脫口而出。
“皇上聖明”。
“你回去吧。朝鮮使臣那邊,朕會讓禮部去催。如果朝鮮痛痛快快答應割讓,五百萬兩朕出,不用你戶部撥款。如果他們猶豫。。。”
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德林:“如果他們猶豫,朕就讓永琨在盛京調一支兵馬過去,把咸鏡北道先佔了再說。你那個茂山鐵礦,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德林跪下領旨,額頭觸地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他站起來退出養心殿,走過宮道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五月裡槐花的甜香。他走得不快,靴底踏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而穩的聲響。
德林回府的時候,暮色已經壓上了南鑼鼓巷的屋脊。
他沒在前廳停留,徑直去了書房。
紀正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桌上攤著一摞剛從戶部謄抄出來的收支總賬,旁邊擱著一把算盤和一碟沒動過的點心。德林進門之後脫下外袍搭在椅背上,拿起那摞賬冊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
“少爺你可回來了!咱們的財政要出大問題題了!銀子恐怕不夠了!”
“什麼?沒錢了?”,德林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