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陰氣最盛。
濃霧,在黑夜的懷抱中,彷彿獲得了生命,變得更加粘稠,更加活躍,也更加……“飢餓”。
灰白色的霧靄,在夜風中緩慢地翻滾、湧動,如同無數只無形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抓撓,試圖攫取一切溫熱與生機。
那腥甜腐朽的氣息,濃烈到幾乎令人作嘔,混合著夜露的冰冷,沉沉地壓在揚州城的每一寸土地上,也壓在每一個因恐懼而緊閉的門窗之上。
醉夢樓“聽雪軒”內,燈火如豆。晏清已然離去,去執行他那“反向追蹤與感應符印”的計劃。室內只剩下秦昭一人,面對著一盞孤燈,與窗外那無邊無際、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濃霧。
按照計劃,他今夜的任務,是“看”,是初步的、謹慎的“探查”,熟悉“倀鬼”在夜間的活動規律,感知“霧障”能量在夜間的變化,並嘗試尋找那些可能新出現的、被“標記”的受害者氣息。
晏清臨行前,再三叮囑,只可遠觀,不可靠近,尤其要避開那些能量漩渦與“影子”密集的區域,若有異動,立刻撤回。
秦昭也明白其中兇險。
他換上了一身更加便於隱匿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墨黑色夜行衣,斬塵劍負在背後,以符布層層包裹,收斂了九成以上的純陽氣息,只留下極其微弱的一絲,維持著身體的溫熱與基本的護體。
腰間的玄門羅盤已然無用,他將其取下,換上了幾枚特製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擾陰氣感知、併發出微弱預警的“斂息符”與“驚靈符”。
他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將晏清傳授的、結合了“幽冥共生契”微弱感知的“觀氣”法門運轉開來。
心神沉靜,意念順著那道與晏清相連的契約連線延伸出去,同時純陽靈目開啟,以“幽冥之眼”的視角,望向窗外。
視野,再次變成了那灰黑、慘綠交織、充滿痛苦嘶鳴與粘稠惡意的能量之海。
醉夢樓外圍,那層晏清留下的、淡薄的幽藍色光暈,依舊頑強地抵抗著外界能量的侵蝕。
但比起昨夜,光暈似乎黯淡了一絲,顯然,在持續不斷的陰怨之力沖刷下,這層庇護也在緩慢消耗。
秦昭能“看”到,今夜霧中的“影子”,比昨夜更加“活躍”了。
它們不再僅僅是懸浮,而是開始有了更加明確的、彷彿在“巡邏”或“搜尋”的移動軌跡。
一些“影子”甚至開始相互靠近、融合,形成體型更大、氣息更加強大、惡意更加凝實的“聚合體”。
這些聚合體移動速度更快,散發出的貪婪飢渴之意,也遠超那些零散的“影子”。
而在更遠處的霧海深處,那些被標記為“氣眼”的能量漩渦,旋轉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些,吞吐灰黑色能量的規模,也明顯增大。
整個“霧障”的能量場,彷彿一臺逐漸預熱、加速的龐大機器,正在夜色的掩護下,更加高效地運轉起來。
“看來,‘倀鬼王’……或者它背後的‘主人’,正在加快‘收割’的步伐。” 秦昭心中一凜。不能再耽擱了,必須儘快出去,獲取第一手的資訊。
他不再猶豫,輕輕推開窗戶。冰冷粘稠的霧靄,立刻如同等待已久的獵食者,洶湧地灌入室內,帶來刺骨的寒意與那令人窒息的腥甜。
秦昭身形一閃,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蝶,悄無聲息地翻出窗外,落在溼滑冰冷的屋瓦之上。
他沒有立刻深入霧海,而是先伏低身體,將“斂息符”的效果催發到極致,同時全力運轉“觀氣”法門,仔細感知著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能量流動與“影子”分佈。
確認附近沒有強大的聚合體,只有幾個零散的、緩慢遊弋的“影子”後,秦昭才小心翼翼地,沿著屋脊,向著醉夢樓後園的方向,緩緩移動。他選擇的方向,是昨夜未曾探查過的、靠近城東的一片相對僻靜的民居區。
那裡,按照堪輿圖顯示,有幾個較小的“氣眼”,或許能觀察到一些不同的東西。
夜行衣與“斂息符”的效果極佳,加上秦昭刻意收斂了純陽氣息,移動時又藉助屋瓦、樹木的陰影,以及霧靄本身的掩護,一路上,竟是有驚無險地避開了數撥“影子”的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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