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徒弟,我借走了。”
晏清那輕描淡寫、卻彷彿蘊含著某種不容置疑法則力量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烙在玄微子幾乎破碎的道心之上,也烙在這片被戰鬥餘波摧毀得一片狼藉的客棧房間之中。
他抱著秦昭,一步踏出,身影便從破開的牆壁缺口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絲冰寒徹骨的幽冥氣息,以及那被無形力量輕易湮滅的“捆仙索”碎片與攻擊餘波,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一幕的恐怖與不可思議。
玄微子背靠著被撞出人形凹陷的牆壁,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淤血被他強行壓下,在喉間翻滾,帶來陣陣腥甜。
他死死地盯著晏清消失的方向,那雙平素平靜淡漠、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種混合了極致的震驚、羞辱、不甘,以及一絲深藏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恐懼的——狂怒!
“晏清!”玄微子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充滿了血腥氣。
他,玉清觀當代觀主,玄門泰斗,修行數百載,縱橫天下,斬妖除魔無數,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不僅徒弟被人當面搶走,就連他自己,在對方面前,竟然也如同稚童面對成人一般,毫無還手之力!一切攻擊,在對方那輕描淡寫的一揮袖下,都化為烏有!
“紅塵鬼王……”玄微子的眼中,掠過一抹深沉的忌憚與恍然。
是了,也只有那等傳說中的、生於人心最汙濁之地、卻又執掌著紅塵孽債、見證無數歲月變遷的詭異存在,才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實力。
但,那又如何?
他玄微子,一生斬妖除魔,衛道護法,從未退縮!更何況,對方搶走的,是他唯一的、視如己出的徒弟!是他玉清觀未來的希望!更是身負純陽道體、絕不能落入幽冥邪物之手的重要存在!
“鬼物就是鬼物!”玄微子猛地挺直了身體,眼中的驚駭與恐懼,在剎那間,被一種更加瘋狂的、決絕的戰意所取代!“縱然是‘紅塵鬼王’,也休想染指我玄門弟子!休想在人間肆虐!”
“昭兒!”他對著晏清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充滿了焦灼與不甘的嘶吼,“等著師尊!師尊一定會救你出來!”
吼聲未落,玄微子的手中,已經多了一物。
那是一個通體呈現暗紫金色、約莫拳頭大小、表面佈滿了玄奧天然雲紋、散發著一種古樸、浩然、又彷彿蘊含著無盡生機與磅礴靈力的——小巧葫蘆。
葫蘆出現的剎那,整個破敗的房間內,那種因為戰鬥而變得紊亂、暴躁的靈氣,竟然瞬間平息了下來,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所撫平。
一種令人心神寧靜、卻又不敢有絲毫褻瀆之心的浩然正氣,以葫蘆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這,便是玄微子的本命法寶,也是他壓箱底的、除非面對生死大敵絕不輕易動用的至寶——
“紫金葫蘆”。
據傳,此葫蘆乃是玉清觀開山祖師,於一處天地靈根“七彩葫蘆藤”上採摘而來,經歷代觀主以本命精氣與玄門秘法祭煉溫養,內蘊一方小小的“乾坤”,不僅可收納萬物,鎮壓邪祟,更能在危急時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威能。
“以我之血,祭我之寶!”玄微子毫不猶豫,一咬舌尖,一口飽含著他本命精元的心頭精血,“噗”地一聲,噴在了那“紫金葫蘆”之上!
“嗡——!”
接受了精血祭煉,“紫金葫蘆”驟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葫蘆表面的暗紫金色光芒,瞬間暴漲,化作一片耀眼的紫金色光海,將整個房間、甚至是整座“悅來客棧”都照得一片通明!葫蘆口,一股吞天噬地、彷彿能將整個世界都吸入其中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對準了晏清帶著秦昭消失的方向!
“給我——回來!”玄微子雙目赤紅,一聲咆哮,將全身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紫金葫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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