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又對晏清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秦昭好奇地看著眼前這杯奇異的茶水。那流轉的三色，那虛幻的香氣，都在不斷誘惑著他，讓他想要端起來，嘗一嘗這屬於幽冥的、傳說中的茶飲，到底是何滋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茶盞的剎那——
“別喝。”晏清平靜的聲音響起，阻止了他的動作。
秦昭一愣，抬頭看向晏清：“為何？這茶……有問題？”
晏清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杯“三生茶”上，眼神有些複雜。
“茶沒問題。”他說，“只是，這‘三生茶’，本就不是給活人喝的。”
“它的主要用途，是給那些即將踏上輪迴路、卻因執念過重、記憶累累而無法安息的亡魂……洗滌記憶，淡化前塵，讓他們能更‘乾淨’地進入下一世。”
“洗滌記憶？”秦昭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收回了手，“那……對你也無效嗎？”
他想起孟姑對晏清的態度，以及她特意上這茶的舉動。
晏清聽到這個問題，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並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那虛幻的香氣。
“我？”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我是慾望本身，是紅塵孽債凝聚的化身。”
“記憶？”他抬起眼，看向秦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無數情感的碎片在流轉、破滅、又重生。
“何來記憶可洗？”
“我的‘存在’，本就是無數記憶、情感、執念的集合體，是它們構成了‘我’。洗去記憶，就等於抹殺‘我’的存在。”
“所以，這‘三生茶’對我而言，”他將茶盞放回桌上，“與清水無異。甚至……還不如一杯‘百年醉’來得有滋味。”
秦昭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是的，晏清是“紅塵鬼王”，生於人心最汙濁的慾念，執掌無數的愛恨情仇。他的存在，本就是一部活著的、不斷增長的“紅塵史”。
沒有屬於“個人”的記憶，因為他就是“記憶”本身。
這是何等的……孤獨，又是何等的……沉重。
秦昭看著晏清那張平靜的側臉，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深沉的疲憊與漠然，心中那根名為“心疼”的弦，被輕輕撥動了。
良久。
秦昭才緩緩地，開口，問出了一個在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
“那……”他的聲音，有些低，“你記得所有事嗎？”
“所有……透過你、或是被你感知到的，那些人間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合，你都……記得嗎？”
晏清轉過頭，看著他。
目光，在秦昭那張充滿了好奇、探究、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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