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帶著秦昭，徑直走向櫃檯。
那兩個“活人”修士看到晏清過來，臉色微變，下意識地讓開了幾步，目光中的忌憚更深。
老賬房抬起渾濁的眼珠，看了晏清一眼，點了點頭，用嘶啞得像是破風箱的聲音問：“晏清大人，有何吩咐？”
“訂一間上房。”晏清的聲音，平靜無波，“住一晚。”
“一間？”老賬房似乎有些意外，渾濁的眼珠掃了秦昭一眼。
不僅是他，旁邊那兩個“活人”修士，以及附近幾桌偷聽的鬼物，目光都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在這種地方，兩個明顯關係非同一般的“人”，只訂一間房……實在很難不讓人想歪。
秦昭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說“要兩間”，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來，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分開住確實不安全。二來……晏清這麼做，必有他的道理。自己若是急著反駁，反而顯得心虛。
他只能強作鎮定，目光盯著櫃檯上一道深深的劃痕，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晏清對於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見。他甚至還勾了勾唇角，對老賬房補充了一句：
“省錢。”
“！”秦昭的耳根，徹底紅透了。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來自那幾個水鬼和那個富貴新鬼。
老賬房的臉上，也擠出一個僵硬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點了點頭：“好的，晏清大人。一間上房，‘靜軒’隔壁的‘幽蘭居’，您看可以嗎？”
“可。”晏清點頭，隨手丟出一枚漆黑的、非金非玉的牌子在櫃檯上，“房費。”
那牌子落在櫃檯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散發出一種精純的魂力波動。老賬房拿起牌子，仔細看了看，臉上的僵硬表情似乎舒展了一絲：“足夠了。”
訂好房，晏清並未立刻離開櫃檯，而是對老賬房道：“最近，有什麼新鮮事嗎？關於燈宴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此話一齣，周圍幾桌的嘈雜聲，明顯地低了下去。不少“客人”都豎起了耳朵。
老賬房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壓低了聲音：“晏清大人，您是明白人。最近……風聲是有點緊。”
“第九殿的爺們，活動得很勤。聽說在抓什麼要緊的逃犯，連帶著，對各路通道的盤查也嚴了不少。”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大堂，“弄得不少‘朋友’都不敢露面，生意都差了。”
“還有呢？”晏清不動聲色。
“還有……”老賬房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有傳言說，‘萬鬼城’這次的燈宴，恐怕……不會太平。”
“哦？”晏清眉梢微挑。
“具體的，小老兒也不知道。只是聽幾個從深處過來的老客提了一嘴，說是……有些‘老傢伙’，似乎不太安分。”老賬房搖了搖頭，“晏清大人，您這次赴宴，可得多加小心。”
“多謝。”晏清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轉身帶著秦昭離開了櫃檯。
他沒有回“靜軒”，也沒有去新訂的“幽蘭居”，而是帶著秦昭，在大堂一個相對僻靜、但又能觀察到大部分情況的角落坐了下來，點了一壺看起來普通的、散發著淡淡磷光的“酒”——自然，是給自己點的，秦昭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
“我們在這裡坐一會兒。”晏清對秦昭低聲道，“有時候，不用主動去問，聽到的，看到的，反而更真實。”
秦昭會意，學著晏清的樣子，端起面前的清水，假裝啜飲，實則全神貫注地，將自己的感知悄然放開，捕捉著大堂內那些壓低的、混雜的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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