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朝陽閣”內一片寧靜。秦昭強迫自己對著道藏枯坐了近一個時辰,心中那些紛亂的念頭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無所事事而愈發躁動。
他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圈,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窗外。庭院依舊,隔壁的“醉紅塵”也依舊靜謐。晏清還沒回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秦公子,奴婢可以進來嗎?”是青黛的聲音。
“進。”秦昭道。
青黛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壺熱茶和幾碟新鮮的點心。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讓秦昭心裡發毛的、熱切的笑意。
“秦公子,坐了一上午了,喝點茶潤潤嗓子吧。”她手腳麻利地將茶點擺好,“這是用‘朝陽閣’特有的‘曦露’泡的茶,對生魂很有益處。”
“多謝。”秦昭在桌邊坐下,端起茶杯,清冽的茶香混合著一絲極淡的暖意,果然讓人精神一振。
青黛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一旁,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道:“秦公子,您是第一次來幽冥吧?”
“嗯。”秦昭點頭。
“那……您對咱們這幽都,瞭解多少?”青黛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引誘的味道,“比方說,十殿閻羅,各自都管些什麼?又比方說,這次的‘鬼王燈宴’,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秦昭抬眼,看了她一眼。他確實對這些一知半解,雖然晏清提過幾句,但並不詳細。既然無法靜心修煉,瞭解一下此地的情況,或許對接下來的行動有所幫助。
“願聞其詳。”他道。
青黛眼睛一亮,立刻搬了個繡墩,在秦昭對面坐了下來“那奴婢就給秦公子好好說說!”她清了清嗓子,“咱們幽冥地府,廣袤無邊,但核心就是這‘幽都’,由十殿閻羅共同執掌。”
“第一殿,秦廣王,專司人間夭壽生死,統管吉凶。新死的亡魂,都要先到他那裡報到,接受初步審判。”
“第二殿,楚江王,掌活大地獄,凡在陽間傷人肢體、奸盜殺生者,推入此獄。”
“第三殿,宋帝王……”
青黛口齒伶俐,將十殿閻羅的名號、職司,甚至一些流傳的性情傳聞,都娓娓道來。雖然其中不乏添油加醋和明顯的個人偏好,但大體上,還是讓秦昭對幽冥的權力架構有了一個基本的認識。
“……到了咱們第七殿,”青黛的聲音,帶上了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掌管的便是世間一切‘紅塵慾念’。人心中的愛恨情仇,貪嗔痴怨,生離死別,求不得,放不下……所有這些因慾念而生、因情感而熾的‘孽債’,皆歸咱們殿下管轄。”
“所以,”她的目光掃過周圍華麗的佈置,“咱們‘紅塵殿’,才是這幽都裡最有‘人味’、最‘熱鬧’的地方!”
秦昭點了點頭,這與晏清之前的解釋相符。“那‘鬼王燈宴’呢?”
提到“鬼王燈宴”,青黛臉上的神情,微微收斂了一些,變得有些複雜。
“‘鬼王燈宴’啊……”她壓低了聲音,“百年一度,十殿鬼王齊聚‘萬鬼城’。表面上,是聯誼,是交流,是共商幽冥大事。可實際上……”她撇了撇嘴,“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暗鬥!”
“暗鬥?”秦昭眉梢微挑。
“可不是!”青黛湊近了一些,“各殿之間,權柄有交叉,利益有衝突,誰不想多分一杯羹?誰不想壓對方一頭?這燈宴,就是個名正言順較勁的場合。比實力,比排場,比手段,甚至……比誰帶的‘伴’更有來頭,更拿得出手!”
“伴?”秦昭心中一動。
“是啊!”青黛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按規矩,每位鬼王都可以帶一位‘至陽之體’或是其他特殊體質的生者作為‘伴侶’赴宴。一來是為了在宴會特定儀式中輔助鬼王,二來……也是一種實力和地位的象徵。”
“咱們殿下,以前可從來沒帶過‘伴’!”青黛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忿,“那些傢伙,明裡暗裡不知道嘲笑了多少回,說咱們殿下是……是不解風情的石頭,是沒有慾念的怪物!呸!咱們殿下那是眼光高,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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