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昭醒來時,晏清已不在寢殿內。
昨夜的對話、那隻覆在手背上冰涼的手,以及晏清最後那句“因為你是秦昭”,都像是一場夢,唯有心口殘留的悸動和掌心隱約的溫熱,提醒著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侍從送來了早膳,不是人間的飯食,而是一些用特殊靈材製作的點心和一壺清露。用過後,秦昭感覺身體內的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晏清一直到臨近午時才回來,身上換了一件墨藍色的常服,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休息得如何?”他看了眼秦昭,隨口問道。
“還好。”秦昭點了點頭,“你……忙了一早上?”
“嗯,處理了些事務,順便……確認了一下燈宴的安排。”晏清在他對面坐下,“晚上就是燈宴了,有些事,需要提前跟你交代清楚。”
他的神情變得嚴肅了幾分。“燈宴地點在‘幽冥殿’,那是十殿共用的議事大殿,也是舉行重大儀式的地方。屆時,十殿鬼王都會到場,場面不會小。”
“玉瑤必定會在,而且,很可能會在宴上針對你。”晏清的目光變得銳利,“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要衝動,一切看我眼色行事。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秦昭點頭:“我明白。”他頓了頓,問出了心中存疑已久的問題:“晏清,你帶我來參加燈宴,真的只是為了……擋住玉瑤,以及表明你的立場嗎?”
他的目光清澈,直視著晏清。昨夜晏清解釋了很多,但他總覺得,晏清帶他來,應該還有別的、更深層的原因。
晏清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日的慵懶戲謔,也不是面對敵人時的冰冷,而是一種帶著幾分複雜、幾分嘆息,又有些釋然的笑。
“秦昭,你很聰明。”他緩聲道,“是,不止如此。”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殿宇,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帶你來,最重要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他轉回目光,看著秦昭,“你的純陽之體,你身上那純粹的、不染塵垢的氣息,能在一定程度上,平衡我體內因為執掌‘紅塵孽債’而日積月累的陰蝕之力。”
“‘紅塵孽債’,匯聚世間至陰至濁的怨念與執念。我雖為鬼王,長久浸淫其中,亦會受其侵蝕,心性不穩,甚至……”晏清的眼中掠過一絲陰霾,“有些東西,靠我自己,很難完全壓制。而你,是這麼多年來,我遇到的唯一一個,能天然對抗、甚至淨化這種侵蝕的存在。”
“所以,你是我的‘藥’。”晏清的話說得很直白,“帶你在身邊,尤其是在這種各方勢力匯聚、暗流湧動的場合,能讓我保持最佳狀態。”
秦昭恍然。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晏清當初不惜代價也要救他,甚至與他簽訂契約。自己對他而言,從一開始,就是一劑特殊的“藥”。
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一絲澀然,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至少,這是一個清晰的、理性的理由,比那些曖昧不明的猜測更讓人心安。
“那……第二個原因呢?”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地問道。
晏清看著他,眼神變得有些奇怪,那是一種混合了探究、好奇、以及一絲……秦昭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第二個原因……”晏清的聲音很輕,“你是我計算之外的變數。”
“變數?”秦昭不解。
“嗯,變數。”晏清點了點頭,“一個本該與我相剋,甚至可能是我命中註定的阻礙,卻陰差陽錯站在了我身邊的……變數。”
“本該相剋?”秦昭心中一動,“是因為我是天師,而你是……鬼王?”
“不僅如此。”晏清的目光變得深邃,“秦昭,你是純陽之體,天生剋制陰邪,包括我這樣的鬼王。你的血,你的靈力,甚至你的存在本身,對於大多數幽冥生靈來說,都是一種威脅。”
“按照常理,我們應該是對立的。你應該是我的敵人,是我需要防備、甚至剷除的物件。”晏清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敘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可是,你沒有。不僅沒有,你還成了我的契約者,成了……”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但秦昭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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