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一句“我的規矩,就是規矩”,聲音不大,卻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在萬鬼殿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所有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整個大殿落針可聞,只剩下穹頂幽綠鬼火燃燒時發出的、極為細微的“噼啪”聲。
各位鬼王神色各異。秦廣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霾,但旋即恢復如常,只是撫須的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其他幾位鬼王,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眼露玩味,有的則是直接發出了一聲不加掩飾的嗤笑。
這嗤笑聲來自右側第五把王座——那座由無數骷髏堆砌而成、鬼氣森森的閻羅王座之上。
端坐其上的,是一個身形極為魁梧的赤發壯漢。他身著暗紅色的猙獰鎧甲,裸露的手臂肌肉虯結,佈滿了各種可怖的傷疤和詭異紋身。一頭赤發如同燃燒的火焰,根根倒豎。他的面容粗獷,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從左額角一直劃到右下頜,讓他本就猙獰的臉更添幾分兇戾。此刻,他正咧著嘴,露出一口尖利的黃牙,毫不掩飾地嗤笑著,目光如同盯上獵物的兇獸,直勾勾地落在秦昭身上。
“晏清,百年不見,你的口氣倒是越發大了。”赤發壯漢,也就是第五殿鬼王——“血剎”閻羅天子聲音如同破鑼,沙啞刺耳,“你的規矩?呵呵,在這萬鬼殿,在十殿齊聚之地,你跟老子講你的規矩?”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秦昭身上掃視,帶著濃濃的不屑和一種令人不適的貪婪,“還帶個乳臭未乾的小天師進來……怎麼,第七殿是沒人了,還是你晏清寂寞太久,想換換口味,養個活人玩玩?”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侮辱和挑釁了。大殿中不少鬼物發出壓抑的、看好戲般的低笑。
秦昭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但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怒意,只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根本沒聽到血剎的話。他牢記晏清的囑咐,不看,不聽,不理會,將自己當作一塊石頭。
晏清端坐王座,甚至沒有看血剎一眼,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黑玉酒杯的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氣溫,卻彷彿在瞬間下降了好幾度,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迫感,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血剎,管好你的嘴。”晏清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本座的人,還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
“喲?還護上了?”血剎不但不懼,反而笑得更加囂張,赤紅的眼睛盯著秦昭,“小子,躲在晏清背後算什麼本事?一個小小天師,也配站在這萬鬼殿,與我等同處一室?不如讓爺爺我看看,你有什麼特別之處,能讓咱們眼高於頂的晏清大人如此青睞?”
話音未落,血剎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兇戾無比的威壓!那威壓如同實質的血色狂潮,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暴虐的殺意,直接越過空間,朝著秦昭狠狠壓了過去!
這是鬼王級別的威壓!即便血剎並未動用全力,只是隨意的一縷氣息,對於一個尚未成年、修為不過“煉精化炁”境界的小天師而言,也無異於泰山壓頂!足以將其心神震裂,甚至當場魂飛魄散!
秦廣王端坐不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其他鬼王也都靜靜看著,沒有人出手阻止。這既是對晏清帶活人入殿的試探,也是對這個“小天師”本身的一種“檢驗”。若是連這點威壓都承受不住,那就是個笑話,死了也就死了。
威壓臨體的瞬間,秦昭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濃烈的血腥、暴戾、瘋狂的意志,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撕碎、吞噬!他的呼吸驟然一窒,胸口如遭重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寂在他胸口的玉佩,猛地爆發出一股溫暖而柔和的力量,護住了他的心脈和識海。同時,一直默默運轉的師門心法,在這極致的壓力下,竟然自行加速,將他體內的純陽之炁催動到了極致!
不能倒下!
絕對不能在這裡倒下!不能給晏清丟臉!不能讓這些鬼物看扁!
秦昭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蔓延,劇痛讓他的神志為之一清。他不再被動承受,而是主動運轉心法,將體內所有的純陽之炁,順著經脈,猛地向外一放!
“嗡——!”
一聲輕微的、幾不可聞的震鳴從秦昭體內傳出。
下一刻,一道淡金色的、純粹而灼熱的氣息,以秦昭為中心,驟然迸發!
這氣息並不強大,甚至可以說很微弱,與血剎那如同血海狂潮般的威壓相比,宛如螢火之於皓月。然而,這道淡金色的純陽氣息,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對一切陰邪之物的絕對剋制!
“嗤啦!”
彷彿燒紅的烙鐵烙進了冰塊,又像是滾油滴入了冷水。那淡金色的純陽氣息與血色威壓接觸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聲響!血剎那兇戾霸道的威壓,在接觸到純陽氣息的地方,竟然如同遇到剋星一般,迅速消融、退散!雖然只是消融了極小的一部分,但那種天生的壓制和排斥,卻是如此明顯!
“嗯?!”端坐在骷髏王座上的血剎,臉上囂張的嗤笑猛地一僵,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那道壓向秦昭的威壓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縮,就像是觸碰到了滾燙的烙鐵一般!
儘管只是一瞬,血剎很快就反應過來,重新穩住了威壓,但那一剎那的退縮,卻被在場所有鬼王以及感知敏銳的鬼物清晰地捕捉到了!
整個萬鬼殿,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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