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彷彿耗盡了秦昭所有的力氣,又彷彿是被無形的力量推動。
他的眼中只剩下棺中那張蒼白的臉,耳邊閻羅那惡毒的“物歸原主”四個字不斷迴響,混合著記憶深處那個血色夜晚的碎片,將他的理智撕扯得七零八落。
是她嗎?真的是她嗎?
師父從不對他細說母親的事,只說是病逝。
可秦昭知道,不是的。那夜的恐懼、血腥、母親最後淒厲的呼喊和將他推開的力道……那絕不是病逝。
他隱約知道母親是為了保護他,遭遇了極為可怕的事情,甚至……屍骨無存。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傷疤,也是他拼命修行、渴望變強的原動力之一。
而眼前……棺中的女子,容顏如生,甚至比他記憶中那模糊的面容更加清晰、更加真實。
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那種魂魄都在為之悲鳴的熟悉感,強烈得讓他無法思考。
“不……不是……可是……”他的嘴唇不斷顫抖,喃喃自語,眼淚模糊了視線,腳步卻像是生了根,又想逃離,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確認……那到底是不是他魂牽夢縈、愧疚了十幾年的母親。
“秦昭!”
一聲冰冷刺骨、蘊含著明顯怒意和急切的厲喝,如同臘月寒風,狠狠刮過秦昭的耳膜,讓他渾身一震。
晏清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王座,站在了高臺邊緣。
他的臉色冰寒如萬載玄冰,眸光銳利如刀,緊緊鎖定著秦昭,也鎖定著那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棺。
他的聲音不再是平日的漠然,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和警告:
“別過去!那是陷阱!”
陷阱!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秦昭混亂髮熱的頭腦上,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是了,這裡是幽冥地府,是萬鬼殿,眼前是深不可測、敵友難分的閻羅!
他怎麼會天真到以為對方會送來什麼“好意”?
這具與母親如此相似的屍體,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惡毒的謎團!
理智在掙扎著迴歸,可情感卻如同失控的野馬。他看著那張臉,那七分相似的眉眼……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是母親遭遇了什麼不測,魂魄未散,或是遺體被什麼邪法儲存了下來……
就在秦昭心神劇烈掙扎,腳步僵在原地,進退維谷之際——
異變陡生!
那棺中一直安靜躺著的“女屍”,緊閉的眼皮,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這顫動細微至極,若非秦昭此刻全神貫注地盯著棺內,幾乎無法察覺。
可就是這細微的顫動,卻讓秦昭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緊接著,在那雙與他有七分相似的、本應安詳閉合的眼瞼之下,一點濃得化不開的漆黑,緩緩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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