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聞言乖乖的仰起小臉，讓張阿姨給她抹藥，她看到對方緊皺的眉頭開口安慰道：“張阿姨我沒事的，你別看著看上去恐怖，其實還比不上我小時候練武受的傷呢，你不信你問王叔，他見過。”
張阿姨並沒有說話，這哪裡一樣呢，女孩子的臉哪能這麼打？
她抹完藥後又換了一根棉籤，蘸了點酒精去處理她嘴角的傷口，那是被牙齒擦破的，現在已經腫起來了。
剛沾到傷口清月就忍不住縮了一下，張阿姨手上的動作立馬放輕，聲音帶著哭腔：“都這樣了還說沒事，夫人她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她明明也是個女人。”
清月扯了扯嘴角沒接話，指尖攥著沙發套，布料的紋路硌得指腹發疼，心裡那股攢了半天的澀意終於漫了上來，堵得喉嚨發緊。
她從沒想過，這麼多年的遷就和安分，在蔣晴眼裡竟然全都是處心積慮的搶奪，她小心翼翼守著那點僅存的母女情分，到最後只換來這一巴掌，和一句“你跟你那卑鄙的父母一樣”。
“張阿姨，我餓了……”
“哎好好，阿姨現在就去做飯，一會兒就能吃了。”
清月看到張阿姨走進廚房後才往門外走去，她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周圍都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她如今就像一朵即將枯敗的花顯得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目的地，她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
風捲著落葉飄到她的腳邊，她恍然間看到了那個大雨磅礴的傍晚，那時小小的她站在韓家老宅的門口，看著韓父上了車，那輛車在門口停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決然而去，當時她就猜到了父親不會再來接她了。
風越來越大了。
清月打了輛計程車，前往陵園。
夜晚的陵園裡，雖有零星幾盞燈，卻依然顯得昏暗。
偌大的陵園只有她一個活人更顯得孤寂，清月踏上臺階，輕車熟路的朝著一個方向走去，漸漸地，她停在了韓老爺子和韓老太太的墓碑前。
她看著墓碑上面容慈祥的兩位老人，心底藏了許久的委屈漫上心頭，她抱著膝蓋緩緩地坐下。
“爺爺奶奶，阿星又來看你們了……”她把頭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就像是小時候依偎在他們懷裡一樣。
沒有得到她想象中的回應她又喃喃道：“阿星想你們了……”
說完這句話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滑下滴落在綠油油的草地上悄無聲息，只有在這裡她才能這樣放肆的哭泣。
這些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了，只有在爺爺奶奶面前，她才能不必強裝鎮定，不必逼著自己堅強。
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說季詩雅母親的事，說自己已經幫她們找好了律師，說花店暫時還能撐下去，說顧易笙馬上面臨高考，她不想拖他後腿，最後，她說起下午那響亮的一巴掌，說起蔣晴那句帶著血的罵聲，聲音忍不住發顫。
“奶奶，我真的沒有搶韓唸的東西，我從來沒想要什麼韓家千金的位置……”她指尖摸著墓碑上老人家的照片，哭到胸口發疼，“我只是想安安穩穩過完這幾年，等著考完大學就自己搬出去生活，為什麼她就是不肯信我呢？為什麼一定要把所有髒水都潑在我身上啊……”
風穿過陵園的松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老人家在輕聲嘆氣，又像是在溫柔地安慰她。
清月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哭累了靠著墓碑睡著了。
手機在她的口袋裡涼了又熄，熄了又亮，後來就像是也睡著了再也沒有亮起來。
周圍的風越來越大，漸漸地，天上落下了雨，就像是兩個老人家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清月的臉上。
清月睜開眼睛，伸手去接雨水順著她的指縫滑向地面，手上除了一點令人厭煩的溼意便什麼也沒有留下，就像是她這倉促的人生一樣。
雨勢並沒有很大，一直都是淅淅瀝瀝的，初春的天氣還是有些涼意，清月哪裡都沒有去就這樣安靜的坐在墓碑旁，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說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跟她再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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