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寒士:我在曹營的六十年》第1章 熹平寒子,黃巾踏破襄邑城(1)

作者:東門豆豆·16天前

初平三年,春。

兗州陳留郡襄邑縣的風裡,還裹著黃河邊未散的料峭寒意,縣府西側的軍械工坊裡,卻早已蒸騰起一片燥熱。木屑混著打鐵的焦糊氣漫在半空中,火星子從鐵匠爐裡濺出來,落在青石板上,轉瞬便熄了。

工坊最內側的案臺前,站著個身形挺拔的少年。

少年名喚趙阿珩,今年剛滿十六歲。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胳膊,手裡握著一把刨子,正低頭細細刨著手裡的硬木弩機牙。

刨刃劃過硬木,發出細碎均勻的聲響,一卷卷薄如蟬翼的木花順著刨口落下來,堆在腳邊。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方方正正的硬木塊,便被他修出了嚴絲合縫的榫卯,弧度精準得像是用規尺量過一般。

“阿珩,慢些,手穩著點。”

旁邊傳來一聲溫和的叮囑,說話的是他的父親趙墨。趙墨是襄邑縣府幹了二十多年的老木工,一手軍械營造的手藝,在整個陳留郡都排得上號,這門吃飯的本事,他自小便手把手教給了獨子趙阿珩。

趙阿珩應聲停了手,將修好的弩機牙遞過去。趙墨接過來,對著光眯眼瞧了瞧,又拿過一旁的弩身試了試,機括扣合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分毫不差。

他臉上露出幾分欣慰,拍了拍兒子的肩:“比我年輕時手還穩,這門手藝,你算是學到家了。”

趙阿珩笑了笑,沒說話,拿起一旁的麻布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沒人知道,除了這手木工活,他心裡還裝著別的東西。

趁著父親轉身去檢查其他匠人的活計,他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卷磨得邊角發毛的竹簡,飛快地掃了兩眼。那是縣裡退休的劉老吏送他的,上面記著秦漢的律法條文,還有錢糧核算的法子。劉老吏教了他三年識字算術,臨終前把大半藏書都給了他,只囑咐他,亂世裡,手藝能安身,學識才能立命。

這些事,他只跟父親說過。趙墨雖是個匠人,卻從沒有攔著他讀書,只說多認些字,總比一輩子困在工坊裡強。

只是這太平日子,似乎快要到頭了。

工坊裡的匠人,手裡的活計沒停,嘴上卻早已議論開了,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都透著慌。

“聽說了嗎?青州黃巾百萬之眾,已經打進兗州了!任城相鄭遂都被斬了,刺史劉岱帶著大軍去迎擊,聽說也敗了!”

“我的天,那不是離咱們襄邑沒多遠了?縣府這幾天瘋了一樣催弓弩、拒馬,原來是為了這個!”

“可不是嘛,那些黃巾賊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咱們這小縣城,能擋得住嗎?”

議論聲裡,恐慌像潮水一樣漫開。趙阿珩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向工坊門外。

門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往日里熱鬧的街道,今天卻冷清得可怕,偶爾有幾個行色匆匆的差役跑過,臉上全是掩不住的驚慌。縣府的大堂方向,時不時傳來急促的呼喊聲,亂成一團。

“阿珩,別聽他們瞎嚷嚷。”趙墨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把手頭的活幹完,咱們就回家。記住,真要是亂起來,守好自己的命,比什麼都強。”

趙阿珩點了點頭,重新拿起刨子,可心裡卻再也靜不下來。

他生在熹平五年,記事起,這天下就沒太平過。黨錮之禍、黃巾起事、十常侍亂政……那些原本只在竹簡上看到的字眼,這些年一步步變成了眼前的現實。他知道,那些傳聞裡的黃巾亂兵,不是坊間的閒話,是真真切切要踏破城門的刀兵。

就在這時,縣尉帶著幾個兵卒,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工坊,嗓子喊得劈了叉:“快!都快著點!弓弩、長矛、拒馬,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全部送到城門去!晚一步,咱們全得掉腦袋!”

工坊裡瞬間炸開了鍋,匠人們手裡的活計都快了數倍,打鐵聲、刨木聲亂成一片。趙墨臉色一變,拉著趙阿珩,加快了手裡的速度,父子倆一言不發,只埋頭趕製著弩機部件。

可他們終究還是慢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聲淒厲的尖叫從城門方向劃破了天空。緊接著,是“當——當——當——”的警鐘長鳴。

不是日常巡防的短鍾,是三聲接連不斷的長鳴——那是襄邑縣定下的,敵襲破城的訊號!

警鐘一響,整個縣府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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