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寒士:我在曹營的六十年》第28章 首次面君,寒門少年對曹公(1)

作者:東門豆豆·16天前

初平四年秋,亢父谷口的營寨燈火連綿,照亮了半邊夜空。

數萬曹軍魚貫入營,竟無半分混亂。中軍、前軍、左軍、右軍各營區劃分得清清楚楚,糧草營、傷兵營、馬廄、草料場一應俱全,甚至連每個營區的水井位置、排水溝走向、防火道寬度,都嚴絲合縫貼合曹軍規制。長途跋涉的將士們無需將領費心排程,按著營區標識便能直接入駐,飲馬、造飯、歇腳,一路奔波的疲憊瞬間消解了大半。

營中上下,無人不議論這個三日建起整座大軍營寨的少年趙阿珩。連夏侯惇、夏侯淵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親自巡營一圈後,都忍不住連聲讚歎,說這營寨的防禦佈局,比許多常年駐守的軍寨還要嚴謹周全。

曹操安頓好全軍防務,屏退左右後,第一句話便是:“傳屯田都尉趙阿珩,入帳見我。”

傳令兵快步出帳,帳內的荀彧與郭嘉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幾分瞭然。這位寒門少年的名字,他們早已在棗祗、于禁的舉薦信裡、曹操的主公箋上見過無數次,今日終於能親眼見一見,這個能把屯田、督運、營造件件做到極致的十七歲少年,到底是何模樣。

不多時,帳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趙阿珩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屯田官服,步履從容地踏入中軍大帳。帳內燈火通明,主位上的曹操目光銳利如鷹,周身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兩側站著的皆是曹軍核心文武,每一個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換做尋常寒門少年,面對這般陣仗,早已嚇得手足無措,連頭都不敢抬。可趙阿珩卻神色平靜,對著主位的曹操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體,聲音清朗沉穩,沒有半分諂媚,也沒有半分瑟縮:“屬下趙阿珩,拜見主公。”

“抬起頭來。”曹操的聲音渾厚,帶著審視的意味。

趙阿珩依言抬頭,迎上曹操的目光,眼神清明坦蕩,沒有半分躲閃。曹操看著他,少年面容尚帶青澀,可眼底的沉穩與定力,卻遠超許多混跡官場多年的老吏。他撫著案几上的營寨圖紙,開門見山:“這亢父營寨,三日建成,規制周全,防禦完備,連我帳下老將都自愧不如。你倒說說,你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是怎麼做到的?”

“回主公,屬下不過是盡了分內之責,不敢稱能。”趙阿珩從容應答,條理清晰,“營寨能如期建成,一靠依地勢佈局,借亢父北高南低的地勢定營區,依山傍水防偷襲,省了大半築防功夫;二靠預製構件,所有寨牆、拒馬、瞭望塔,都提前在鄄城按統一規格預製,榫卯拼接,運到現場無需二次加工,數百人分工協作,自然事半功倍;三靠將士與屯田民同心協力,方能兩日定地基,一日成營寨。”

一番話說得坦誠實在,沒有半句邀功之言,把功勞分了大半給旁人,卻句句點中了營寨建成的核心。曹操聞言微微頷首,眼底的審視少了幾分,多了幾分賞識,又問道:“棗祗說你通屯田,于禁說你善守禦,你這些本事,都是從哪學來的?”

趙阿珩聞言,神色微微一黯,卻依舊語氣平穩,將自己的過往一一道來:“回主公,屬下是兗州襄邑人,家父是襄邑縣府的軍械木工,屬下自幼跟著家父學木工營造、榫卯之術。初平三年,青州黃巾破襄邑,家父與家母皆死於亂軍之中,屬下帶著同鄉流民亡命天涯,幸得恩師收留,教屬下律法算術、屯田水利,更教屬下一句箴言——亂世安百姓者,方得長久。”

“屬下從襄邑一路流亡,見慣了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深知亂世之中,百姓所求不過一口飽飯、一處安身之所。主公推行屯田,給流民分田分種,給百姓一條活路,屬下所學,恰好能為屯田出力,為百姓安身,為固兗州根基,便一步步摸索著走到了今日。”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懇切,帳內鴉雀無聲。荀彧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許——唯才是舉,先看其心,這少年有才有德,更有安民之心,實屬難得。郭嘉搖著羽扇,打量著趙阿珩,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顯然對這個少年起了極大的興趣。

曹操沉默片刻,突然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他:“那你倒說說,我兗州大好局面,為何一夜之間,張邈、陳宮舉州叛我,各郡縣望風歸降?”

這話問得尖銳,更是直接觸及了徐州屠城這一敏感之事。帳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趙阿珩身上,看他如何應答。

趙阿珩神色不變,躬身道:“回主公,兗州之叛,根源有二。其一,主公推行屯田,唯才是舉,觸動了兗州世家大族的根基,他們佔田萬畝,壟斷仕途,早已視主公為眼中釘;其二,主公徵徐州之事,讓兗州上下人心惶惶,世家便藉著這股人心浮動,迎呂布入兗,行叛逆之事。”

他言語有度,既點出了核心要害,又沒有直言指責主公的屠城之舉,卻也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百姓流離,人心浮動,才是叛亂滋生的土壤。既守住了自己安民的初心,又不卑不亢,沒有半分違逆之言。

曹操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朗聲大笑起來,拍著案几道:“好!好一個趙阿珩!不卑不亢,有才有識,更有安民之心!我曹孟德逐鹿天下,最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才!”

他當即就要開口,下令擢升趙阿珩,可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斥候渾身是血地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嘶吼出的訊息讓整個大帳瞬間繃緊了神經:

“主公!急報!濮陽方向傳來訊息,呂布已集結全部主力,在濮陽城設下埋伏!陳宮定下詐降計,讓濮陽大戶假意投誠,要誘主公入城,一舉圍殲!”

曹操臉色驟變,猛地攥緊了腰間的佩劍。帳內文武瞬間議論起來,有人勸曹操將計就計,有人勸曹操不可冒險,亂作一團。

而曹操的目光,卻越過眾人,再次落在了趙阿珩身上,沉聲問道:“阿珩,此事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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