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親率三萬大軍奔襲鄄城的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兗州三城。原本就因蝗災人心惶惶的百姓,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家家戶戶湧向糧店搶購糧食,哪怕糧價一日三漲,也有人抱著銅錢擠破頭,只求能存下一口活命糧。
而兗州的世家大族,卻趁機大發國難財。他們早已暗中囤積了數十萬石糧食,此刻緊閉糧店大門,只在每日清晨放出少量糧食,價格卻翻了十倍不止。原本一石粟米只需三百錢,短短三日便漲到了三千錢,還供不應求。不少百姓掏空了家底,也買不到半鬥糧食,只能抱著孩子在街頭痛哭,甚至有人因飢餓倒斃在路邊。
鄄城城內,亂成了一鍋粥。守城士兵人心浮動,不少人偷偷溜出軍營,想搶點糧食帶回家;流民聚集在州府門前,哭著求官府開倉放糧;連一些寒門小吏,也因買不起糧食,面露飢色。
棗祗急得滿嘴燎泡,召集屬官商議了數次,卻始終拿不出可行的辦法。官倉雖有存糧,可那是前線大軍的救命糧,若是盡數放出,曹操的數萬大軍就會斷糧自潰;若是不放,城內百姓就要餓死,民心一散,鄄城不攻自破。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趙阿珩帶著巡查市場的親兵,匆匆趕回了州府。他剛從街頭回來,身上還沾著塵土,看著滿堂愁容的官吏,沉聲道:“棗大人,程大人,不能再等了。再這樣下去,不等呂布破城,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阿珩,你有什麼辦法?”程昱立刻問道。他最清楚趙阿珩的本事,每次遇到危局,這個少年總能拿出出人意料的解決方案。
趙阿珩走到案前,鋪開鄄城輿圖,語氣堅定:“屬下以為,當三管齊下,方能穩住糧價,安定民心。第一,開官倉平抑糧價;第二,嚴查囤積居奇,打擊投機倒把;第三,組織屯田民搶種晚秋作物,從根源上解決糧食短缺。”
話音未落,立刻有世家出身的吏員跳出來反對:“不可!官倉糧食是前線大軍的命根子,若是放出,主公怪罪下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況且世家囤積糧食,乃是私產,官府無權干涉!”
“私產?”趙阿珩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國難當頭,他們趁機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逼死百姓,這不是私產,是謀逆!官倉糧食確實是前線的救命糧,但我們不是盡數放出,而是限量供應,平抑物價。只要糧價穩住,民心不散,鄄城就能守住,前線的糧草才能源源不斷送上去。若是民心散了,鄄城破了,官倉裡的糧食,只會落入呂布手中!”
他轉頭看向棗祗與程昱,躬身道:“屬下願立下軍令狀,十日之內,穩住糧價,安定民心。若是做不到,屬下甘願領受軍法處置!”
棗祗與程昱相視一眼,當即拍板:“好!就依你所言!所有官吏,皆聽趙司馬調遣,敢有違抗者,軍法從事!”
趙阿珩接下命令,立刻雷厲風行地展開行動。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在鄄城四門及主要街巷,設立二十個官營糧店。每日辰時、午時、申時,分三次限量供應糧食,每人每日限購一斗,價格定為五百錢一石,僅為市場價的六分之一。同時貼出告示,明確告知百姓,官倉糧食充足,足夠全城百姓吃半年,無需恐慌搶購。
第二件事,是組建巡查隊,嚴查囤積居奇。他帶著親兵,挨家挨戶搜查世家的糧倉,凡是囤積超過百石糧食又不肯出售的,一律按投機倒把論處,沒收多餘糧食,情節嚴重者,押入大牢。
帶頭抵制的,是陳留張氏的旁支張邈。他囤積了五萬石糧食,不僅不肯出售,還暗中散佈謠言,說“趙阿珩開倉放糧是假,搜刮百姓糧食是真”,煽動百姓衝擊官營糧店。趙阿珩毫不手軟,當場帶人查封了張氏的糧倉,將張邈押到街頭示眾,當眾宣讀他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煽動民變的罪狀,斬首示眾。
同時,他將沒收的數十萬石糧食,全部投入官營糧店,還公開了官倉的賬目,讓百姓親眼看到,官府確實有充足的存糧。
第三件事,是組織屯田民搶種晚秋作物。他從西線屯田區抽調了數千名經驗豐富的屯田民,帶著種子和農具,分赴三城的荒地,搶種蕎麥、蘿蔔等生長週期短的作物。他告訴百姓,只要兩個月,就能收穫第一批糧食,徹底解決饑荒。
這三策一齣,效果立竿見影。
官營糧店的平價糧食,讓百姓看到了希望,搶購潮很快平息下來;張邈被斬首,震懾了所有心存僥倖的世家,紛紛開啟糧倉,按官府規定的價格出售糧食;搶種的晚秋作物,也讓百姓對未來有了盼頭。
短短七日,鄄城的糧價便從三千錢一石,回落到了六百錢一石,逐漸恢復正常。街頭再也看不到餓殍,百姓臉上重新有了笑容,原本浮動的軍心也徹底穩住了。不少百姓主動報名參加守城隊,說“趙司馬給我們活路,我們就為趙司馬守住鄄城”。
程昱看著井然有序的街頭,對著趙阿珩讚歎道:“阿珩,你這一策,勝過千軍萬馬啊!民心安,則城安,呂布就算有三萬大軍,也休想攻破鄄城!”
趙阿珩卻沒有半分鬆懈,他站在城牆上,望著遠方的煙塵,眉頭緊鎖。他知道,呂布的大軍已經離鄄城不遠了,陳宮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場守城戰,只會比想象中更兇險。
果然,就在糧價徹底穩住的第二日清晨,城牆上的哨兵突然發出了淒厲的警報。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了漫天煙塵,黑壓壓的大軍如同潮水一般,朝著鄄城滾滾而來。為首的那員大將,手持方天畫戟,坐下赤兔馬,正是天下第一猛將——呂布。
而在呂布大軍的側翼,陳宮騎著馬,手裡拿著一面令旗,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他早已定下計策,要趁著鄄城剛經歷蝗災、民心未穩之際,一舉攻破城池,斷了曹操的歸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