鄄城的深秋寒意刺骨,州府大堂的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映得曹操臉上的愁容更重。
案上攤著兩份急報,一份是袁術親率十萬大軍北上,前鋒已抵陳國;另一份是呂布在小沛整軍備戰,揚言要與袁術會師,共破兗州。大堂內死一般寂靜,荀彧、程昱垂手而立,眉頭緊鎖。
“糧草還能撐多久?”曹操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回主公,最多十五日。”荀彧低聲道,“蝗災過後,三城顆粒無收,各地糧倉早已見底。就算把所有軍糧都拿出來,也只能勉強支撐到月底。”
曹操一拳砸在案上,燭火猛地一跳。他起兵五年,討董卓、破黃巾,何曾陷入過如此絕境?外有兩路強敵虎視眈眈,內無糧草支撐大軍,士兵們每天只能喝一碗野菜粥,逃兵與日俱增。就連一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將,眼中也露出了動搖之色。
就在這時,親兵匆匆進來稟報:“主公,冀州袁紹派使者前來,說有要事求見。”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揮手道:“讓他進來。”
使者走進大堂,躬身行禮,雙手奉上一封書信:“明公,我家主公聽聞明公在兗州遭遇困境,心中十分掛念。特命小人前來,邀請明公舉家遷往鄴城,與我家主公共圖大業。我家主公願上表朝廷,封明公為鄴侯,食邑三千戶,麾下將士皆有封賞。”
曹操接過書信,緩緩展開。袁紹在信中言辭懇切,說兩人本是發小,情同手足,如今曹操有難,他豈能坐視不管。只要曹操願意依附,袁紹願借兵借糧,助他擊敗呂布和袁術,收復兗州。
看完書信,曹操沉默了許久。他看著窗外殘破的城牆,看著面黃肌瘦計程車兵,心中不由得動了念頭。袁紹坐擁冀、青、幽、並四州,兵精糧足,實力遠勝自己。若是依附袁紹,至少能保住性命,不用再像現在這樣苦苦支撐。
“使者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曹操揮了揮手,語氣疲憊。
使者退下後,大堂內再次陷入寂靜。程昱見曹操神色不對,連忙上前一步,急聲道:“主公!萬萬不可答應袁紹!袁紹此人,外寬內忌,心胸狹隘,絕非能容人之主。當年韓馥拱手將冀州讓給他,最後卻被逼得在廁所裡自殺!主公若是去了鄴城,就等於虎落平陽,不僅會失去兵權,連性命都難保啊!”
曹操低著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沒有說話。
荀彧也上前勸道:“程大人所言極是。袁紹雖坐擁四州之地,但他優柔寡斷,謀多不斷,手下謀士各懷鬼胎,武將驕橫跋扈,看似強大,實則外強中乾。主公雄才大略,有龍虎之姿,豈能久居人下?如今我們雖困守三城,但根基未損。有鄄城、范縣、東阿互為犄角,有諸位將軍拼死效力,有百姓真心擁護,只要熬過這段艱難時期,定能東山再起。”
“可我們沒有糧草了。”曹操抬起頭,眼中滿是無奈,“十五日之後,大軍就要斷糧。沒有糧食,再勇猛計程車兵也打不了仗。”
就在這時,趙阿珩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卷竹簡,躬身行禮:“主公,末將有話說。”
曹操看著他,點了點頭:“阿珩,你說。”
趙阿珩將竹簡鋪在案上,沉聲道:“主公,這是末將制定的三城屯田計劃。末將已經派人勘察過,三城境內有十餘萬畝荒地,只要引水灌溉,今年冬天就能種下冬小麥。末將願率領破虜營士兵,帶頭開荒屯田。只要給我三個月時間,就能讓三城的糧食自給自足,再也不用為糧草發愁。”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說呂布和袁術的聯盟。袁術驕奢淫逸,橫徵暴斂,早已失盡民心;呂布反覆無常,唯利是圖。兩人看似聯手,實則各懷鬼胎。袁術想利用呂布奪取兗州,呂布想利用袁術壯大自己。只要我們派使者前往壽春,離間他們的關係,許諾給袁術一些好處,他必然會背棄呂布。到時候,我們就能各個擊破。”
“最重要的是,”趙阿珩看著曹操的眼睛,語氣堅定,“士兵們願意跟著主公,不是因為主公能給他們高官厚祿,而是因為主公是真正的明主。他們相信主公能帶領他們平定天下,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若是主公投降袁紹,士兵們會寒心,很多人會離開。那些戰死的兄弟,他們的血就白流了。”
曹操看著趙阿珩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程昱和荀彧期盼的目光,心中猛地一顫。他想起了陳留起兵時,自己對著蒼天立下的誓言;想起了夏侯惇為了救他,失去了一隻眼睛;想起了鮑信為了掩護他撤退,戰死在亂軍之中;想起了趙阿珩帶著糧隊,千里突圍,九死一生。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袁紹的書信,撕得粉碎。碎片散落在地上,如同他心中的猶豫。
“我曹操起兵,是為了匡扶漢室,平定天下,不是為了寄人籬下,苟且偷生!”曹操的聲音擲地有聲,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袁紹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曹操,絕不會投降任何人!”
“主公英明!”程昱、荀彧和趙阿珩齊聲高呼,眼中滿是激動。
曹操當即召集眾將,宣佈拒絕袁紹的招降,決心死守兗州。眾將士氣大振,紛紛表示願意與兗州共存亡。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地嘶吼道:“報!主公!大事不好!袁術的先鋒大將紀靈,率領三萬大軍,已經攻破了陳國,正在向兗州邊境逼近!”
曹操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光在燭火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傳令下去!整軍備戰!于禁、樂進率軍駐守定陶,擋住紀靈的進攻;趙阿珩率領破虜營,立刻前往三城組織屯田,確保糧草供應;我親率主力,坐鎮鄄城,隨時準備支援!”
“遵命!”眾將齊聲應和,聲音震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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