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巢的晨光早已被漫天濃煙遮蔽。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一座座糧囤，乾燥的粟米遇火即燃，噼啪的爆裂聲混著熱浪席捲整座大寨，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穀物香氣與刺鼻的煙燻味。
淳于瓊披頭散髮立在中軍帳前，宿醉的頭痛早已被滔天的驚懼與怒火衝散。他望著西南方向沖天的火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昨夜新糧入倉，他設宴痛飲到三更，本想今日清點入庫，轉頭就被曹軍摸進了大營，連糧囤都給點了。
“廢物！全是廢物！”他一腳踹翻身旁的親兵，聲音因暴怒而嘶啞，“傳我將令！中軍親衛全部集結，隨我奪回糧囤！能撲滅火者，賞錢萬貫！後退一步者，立斬不赦！”
他麾下的中軍親衛皆是河北精兵，雖驚不亂，很快便集結起兩千餘人，頂著盾牌往糧囤區衝去。對淳于瓊而言，丟了烏巢糧草，就算活著回去，袁紹也絕不會饒他。唯有拼死撲滅火勢，保住餘糧，才有一線生機。
此時的糧囤區外，趙阿珩正帶著八百先鋒兵士佈防。
他早已預判到淳于瓊會狗急跳牆，命兵士沿糧囤外圍挖出一道淺溝，將剩餘的火油盡數倒在溝中，形成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強弩手分三排列陣，箭尖浸了硫磺，對準衝來的袁軍；刀盾手伏在壕溝後，只等敵軍靠近便短兵相接。
“將軍，淳于瓊親自帶隊衝過來了！看旗號是他的中軍親衛，都是硬茬！”李大壯扛著滾木蹲在溝後，望著越來越近的袁軍，手心微微冒汗。
“硬茬也得給我卡在火牆外面。”趙阿珩橫槍而立，衣襬被熱浪吹得獵獵作響，“記住，我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守火。只要再撐半個時辰，所有糧囤盡數燒透，就算他們衝進來也晚了。”
話音未落，袁軍已衝到了火牆前。
“撲火！衝過去！”淳于瓊在陣後揮刀嘶吼。前排的袁軍兵士舉著浸了水的棉被，想蓋滅火溝，可火油燒得正旺，棉被蓋上去非但沒滅，反倒燃起更大的火苗，烈焰順著棉絮竄到兵士身上，燒得他們滿地打滾，慘叫聲此起彼伏。
“放箭！”
趙阿珩一聲令下，三排強弩輪番齊射。箭雨穿過煙霧，狠狠扎進袁軍陣中。袁軍本就被火牆擋住，擠作一團無處躲避，瞬間倒下一片，前排的屍體幾乎堆成了小山。
第一輪衝鋒，就這麼硬生生被擋了回去。
淳于瓊氣得目眥欲裂，當場斬了兩個帶頭後退的屯長，提著刀親自壓陣：“再衝！衝不進去，所有人一起掉腦袋！”
重賞與嚴令之下，袁軍再次發起衝鋒。這一次他們推著防火的溼牛皮盾，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竟真的有百餘悍勇之士跨過了火溝，嘶吼著往糧囤方向撲。
“刀盾手，上！”
趙阿珩提槍迎上，長槍如毒蛇出洞，槍尖挑著火星，眨眼便刺穿了兩名袁軍兵士的胸膛。李大壯掄著滾木橫衝直撞，一邊砸一邊罵：“昨晚喝得爛醉如泥，今天倒是有勁了？有本事別來送死，回去接著喝啊！”
雙方在火牆內側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映著漫天火光，每一寸土地都染著鮮血。曹軍人數雖少，卻個個抱著死戰之心——他們都清楚，身後這把火，是官渡三萬弟兄的生路，是整個戰局的勝負手。退一步，便是滿盤皆輸。
趙阿珩一杆長槍舞得密不透風，連斬三名袁軍校尉，槍尖滴血，眼神卻依舊沉穩。他不時抬頭望向糧囤區，見一座座糧囤相繼坍塌，焦黑的穀殼隨風飄散，知道火勢已經徹底蔓延開，再也撲不滅了。
“將軍！糧囤全塌了！燒透了！”親兵高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幾乎在同一瞬，對面的袁軍也看見了這一幕。衝鋒的勢頭驟然一滯，不少人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絕望之色。
糧沒了。
他們拼了命想保住的東西，終究還是燒成了灰燼。就算殺退曹軍，又有什麼用？十萬大軍沒了糧草，遲早要敗。
軍心一散，再強的兵也沒了鬥志。袁軍兵士開始三三兩兩往後退，任憑淳于瓊又砍又罵，也攔不住潰敗的勢頭。
就在此時，寨門方向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馬蹄聲如驚雷般滾入寨中。
“主公！蔣奇攻破外寨了！帶著五千騎兵衝進來了！”斥候策馬奔來，語氣焦灼。
趙阿珩猛地轉頭望去，只見寨門方向煙塵大起，袁軍騎兵如潮水般湧入，“蔣”字大旗在濃煙中格外醒目。張遼、徐晃正帶著人拼死抵擋，可對方人多勢眾，防線正一點點往後縮。
而身後，淳于瓊見援軍到了，也重新打起精神，收攏殘兵往這邊壓來。兩面夾擊之下，曹軍五千人被圍在糧囤區外的空地上，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袁軍，一眼望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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