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管因為過載的高速摩擦，已經烙燒出刺目的暗紅色。
雨水從千瘡百孔的廠房屋頂漏下，砸在滾燙的槍身上，瞬間激起一陣白色的蒸汽，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嗞嗞”聲。
六管旋轉的嗡鳴逐漸停歇。
楚黎五指一鬆。
六十斤重的殺戮機器脫手墜落，重重砸在滿是彈坑的水泥地面上。
“轟”的一聲悶響，地面被砸出一個蛛網般的裂坑。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讓人作嘔的硝煙與血腥味。
二樓原本堅固的沙袋防禦陣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灘看不出原貌的碎肉與破布。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座中轉車間。
藏在掩體後的傅家暗衛們，甚至忘記了呼吸，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挺拔的黑色背影。
獵豹的下巴還維持著掉在地上的姿態。
他看著少夫人那隻剛拎完重機槍的右手，白皙的手背上連一根暴起的青筋都沒有，肌膚依舊細膩得透著病態的蒼白。
就彷彿，他剛才只是隨手丟掉了一把供人賞玩的摺扇。
楚黎沒有回頭看底下這群懷疑人生的屬下。
他邁開長腿，軍靴踩進暗紅色的血泊裡，濺起點點猩紅，徑直走向通往二樓指揮室的鐵鏽樓梯。
“滴——”
藏在戰神風衣袖口下的微型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一聲虛弱的短鳴。
楚黎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那是連線著傅寒沉心跳的頻段。
原本沉穩有力的心跳曲線，此刻在螢幕上虛弱地起伏著，每一次跌落，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楚黎的神經上瘋狂拉扯。
那個總喜歡把他按在懷裡、帶著一身好聞雪茄味的男人。
那個連他喝藥怕苦，都要用手指蘸著蜜糖喂他的男人。
現在不知在盤山公路的哪個角落裡流著血。
楚黎垂下眼睫。
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冷的翳影。
他舌尖用力抵了抵牙膛，強行壓下指尖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暴躁顫慄。
再抬眸時。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所有的情緒都被抽乾，只剩下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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