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坐在宋江對面,羽毛扇放在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端著,看著杯中的茶葉慢慢沉底。
“公明哥哥,”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覺得扈三娘這個人,怎麼樣?”
宋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著,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不好說。”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她剛上山的時候,我以為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雖然武藝不錯,但掀不起什麼風浪。可這一年下來,我越來越看不透她了。”
“公明哥哥看不透她什麼?”
“她的本事,”宋江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敲了起來,“造火銃、練兵法、活捉敵將、出謀劃策,這些本事,不像是一個閨中女子能有的。”
吳用點了點頭。
“還有她的武藝,”宋江繼續說,“剛上山的時候,她跟林沖交手,不到十回合就敗了。如今她能二十招內打敗鐵牛。這才多久?僅僅一年多的時間,她的武藝翻了不止一倍。軍師,你見過這樣的人嗎?”
吳用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見過。”
“還有,”宋江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對晁天王的影響力。曾頭市的事,她幾句話就讓晁天王打消了親征的念頭。盧俊義的事,她不知跟天王說了什麼,天王在忠義堂上提了出來,居然跟你和我說的法子一模一樣。軍師,你不覺得奇怪嗎?”
吳用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
“公明哥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個扈三娘,不簡單。”宋江的聲音很沉,沉得像石頭落在水裡,“她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她能提前預知曾頭市的動靜,還知道盧俊義,這絕不是巧合。肯定還有不少我們不知道的事,不然晁天王和小七不會對她那麼信服。軍師,你想想,這些東西,她是怎麼知道的?”
吳用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慢慢地說:“公明哥哥懷疑她有未卜先知之能?”
宋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的月亮。
“未卜先知也好,別的什麼也好。”他緩緩地說,“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到底想幹什麼?”
吳用沉默了很久。他的扇子放在桌上,沒有搖,手放在扇子上,手指慢慢地摩挲著扇骨。
“公明哥哥,”他終於開口了,“不管她想幹什麼,目前來看,她沒有跟咱們作對,除了鐵牛招惹她,她也沒做過損害咱們的事。她支援招安,這是最重要的。只要她不反對招安,其他的事,咱們可以慢慢來。給她探事司的位置,也是這個意思。把她拉過來,總比把她推到晁蓋那邊強。”
“軍師說得對。”宋江點了點頭,“招安是大事,不能因為鐵牛的事把路走窄了。”
宋江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光下的梁山。夜色中的山巒起伏,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來。
“我懷疑,高太尉的死也跟她脫不了干係。”
吳用也站了起來,走到宋江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
“公明哥哥,”吳用的聲音很低,低得像風吹過樹梢,“有些事,不必深究。高俅的死,對梁山未必是壞事。咱們之前盛情款待高俅,是想讓他促成招安一事。現在看來,咱們是有些著急,病急亂投醫了。哥哥你去了一趟東京,才從宿太尉口中得知原來高俅和蔡京童貫沆瀣一氣極力阻止皇上招安。如果高俅沒死,他吃了三回敗仗,回到東京也不會為咱們說話。”
宋江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軍師說得對,有些事不必深究,只要三娘做的事對咱們有利,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