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沒有說話。他的腰還彎著,像一個被壓彎了的弓,隨時可能折斷。
何灌冷笑道:“陳將軍被賊寇挾持,宋先鋒你還能安穩待在營帳不去營救,好,好,真是好樣的!”後面一句他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花榮上前一步,道:“何將軍,他們往西邊去了。二龍山的兄。。。二龍山賊寇威脅公明哥哥,若是追趕,他們便殺了陳將軍。公明哥哥為了陳將軍性命著想,不得不答應等兩個時辰再去。”
“答應?”何灌轉過身來,看著花榮,逼近一步,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答應賊寇?你們是朝廷命官還是賊寇的同黨?”
花榮見他如此咄咄逼人,臉色一下子變了,手不自覺按在了劍柄上。
“花榮!”宋江看到忙厲聲喝止,再不能出現任何事端了。
花榮的手慢慢鬆開,退到了一邊。
何灌哼了一聲,看向宋江:“他們有多少人?往哪邊跑了?”
宋江指了指西邊,“十一人。”
何灌翻身上馬,指著幾個頭領道:“你、你、你,還有你、你、你,你們幾個帶本部人馬,隨本將去追。其餘人留守營地,等候命令。”
他一口氣點了十幾名將領。
有秦明、索超、董平、楊雄、李忠、周通、朱仝、穆弘、燕青、張順、李俊和孫立。
眾將領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動。他們看著宋江,等著他開口。
宋江站在那裡,臉色灰白,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了一句話:“去吧,都聽何將軍的。”
何灌帶著二百禁軍,十幾名頭領帶著幾百梁山軍,浩浩蕩蕩地往西邊追去了。
宋江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隊伍揚起的塵土,一動不動。吳用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哥哥,回去吧。”
宋江沒有動。他看著遠處那條灰濛濛的山道,看了很久,終於轉過身,走回了帳中。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個被抽去了脊樑骨的人。
我們一路向西。
走了半個時辰,經過一處涼亭。亭子周圍長滿了荒草,草比人還高,在風中沙沙作響。
武松勒住馬,看了看涼亭,又看了看被史進提溜著的陳達忠。陳達忠的臉已經腫了,是被史進一路上磕磕碰碰弄的,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怨毒。
“就這兒吧。”武松翻身下馬,對史進說,“把他綁到柱子上。”
史進把陳達忠從馬上拽下來,像拖一袋貨物一樣拖到涼亭裡。陳達忠的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溝痕,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罵人。史進不理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繩子,把陳達忠結結實實地綁在亭柱上,繞了好幾圈,打了個死結。
眾人紛紛上馬,繼續往西走。我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涼亭。陳達忠被綁在柱子上,在風中瑟瑟發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的方向,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我轉過頭,策馬跟上了隊伍。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以後怎麼辦。
眼下樑山鐵定回不去了。宋江現在想必恨我入骨。我沒有和他打招呼私自上了二龍山,又殺了他的心肝寶貝李逵,還活捉了陳達忠,逼得他當眾丟臉。估計他此刻恨不得吃我的肉,剝我的皮,又豈會再容得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