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又喝了一口酒,把酒罈放下,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猶豫。
“三娘,”他的聲音有些遲疑,“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石秀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的,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我在城裡打探的時候,還聽說了一件事。”他深吸了一口氣,“梁山軍正在打河北田虎。聽說宋江哥哥親自督戰,盧俊義打頭陣,已經連破了好幾座城池。”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梁山軍已經開始打田虎了。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曾經一起喝酒、一起殺敵、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還在打仗。朝廷不讓他們歇,一個接一個地打,打完遼國打二龍山,打完二龍山打田虎,打完田虎還有王慶,還有方臘,沒完沒了。
武松靠在柱子上,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石秀看著我的眼睛,“三娘,你說,梁山軍能贏嗎?”
火堆裡的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火星濺出來,在空中閃了一下,滅了。
“能贏!”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宋江還是有些運氣在身上的,不僅打田虎贏了,後面打王慶也贏了,而且這兩場戰役頭領們無一傷亡。最後打方臘也贏了,只是頭領們傷亡慘重。
石秀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他低下頭,把地上的圖紙摺好,收進了懷裡。
武松睜開了眼睛,看著火堆,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歇息一會兒,子時我們出發,今晚先探下路。”
我拿起一根樹枝,撥了撥火堆。火苗跳起來,舔了舔乾柴,又縮了回去。
我走到一根柱子旁坐下,靠著柱子閉上了眼睛。
我捋了捋原著的時間線:宋江打王慶用時四個多月,現在已經打了一個多月。打完田虎休整了一個多月又開始徵王慶,徵王慶用時八個月,之後休整一個月,朝廷又下旨去徵方臘。滿打滿算徵方臘也就還有一年零一個月的時間。我必須在徵方臘之前找機會迴歸梁山軍。我也想過在打方臘時自己去殺了鄭彪,但系統說必須跟著梁山軍才算完成任務。
我想了很多,越想越亂,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拿走周玉良的銀子,才是我們眼下要操心的事。
薊州的夜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火苗東倒西歪,像一群不知道該往哪裡跑的逃兵。我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枯枝,看著那些火星升起來,又滅下去。
石秀已經開始閉目養神了,武松靠在柱子上,呼吸均勻,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我重新靠在柱子上,閉上眼睛。眼前忽然又出現了林沖站在寨門口的身影,銀槍豎在身側,晨霧把他裹在一片灰白裡。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兩個字。什麼字?也許是“保重”,也許是“小心”,或者什麼都沒說。
我使勁搖了搖腦袋,胡尋思什麼呢?
時近子時,破廟外的夜風停了,連蟲鳴都歇了,天地間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靜。武松睜開眼睛,像一匹黑暗中蟄伏已久的狼,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他走到門口,推開破舊的廟門,朝外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只說了兩個字:“走了。”
三個人出了破廟,沒有騎馬,把韁繩系在廟後枯樹上。武松走最前面,步子很輕,像一頭在黑暗中潛行的豹子。我走中間,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石秀走最後,一邊走一邊不停回頭看,確認沒有人跟蹤。月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官道上,白晃晃的,三個人不敢走大路,只敢貼著路邊的樹影走,像三個無處可去的孤魂。
周玉良的宅子在薊州城東,佔了整整一條街。院牆高約兩丈,青磚到頂,牆頭還插著碎瓦瓷片,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後門對著一條死巷,巷子盡頭是一條河,河面黑沉沉的。石秀白天看好了,到時就在這條巷子裡翻牆逃走。
牆外有一棵大槐樹,枝繁葉茂,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武松第一個上。他退後兩步,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拔地而起,躍到了樹上。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乾淨利落。石秀第二個,我最後一個。三人蹲在樹杈上,院子裡的情形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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