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包袱裡取出一錠銀子遞過去,“老丈,這是您的酬勞,今天辛苦了。”
李老頭接過銀子,掂了掂,臉色好看了一些。他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木箱,蓋上蓋子,牽起孫子的手,朝廟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姑娘,你兄長不是尋常人。我看他坐的姿勢、走路的步子,是練武的。”他頓了頓,又道:“我老頭子不懂你們江湖上的事,也不想懂。但今日我幫了你們,你們日後若惹出了麻煩別說出我就成。”
“老丈放心,他回家看看就走,不惹事。”
李老頭沒有再說什麼,牽著小孫子向馬車走去。
我看天色已然接近黃昏,怕一會兒城門關閉,就讓林沖把銀槍藏在破廟的房樑上,用稻草蓋好,跟著馬車一道進城。
沒有了銀槍,他的氣質柔和了不少,但那股骨子裡的英氣還在,怎麼遮都遮不住。他自己也知道,所以走路的時候微微低著頭,像個尋常的、不愛出風頭的鄉下人。
“一會兒我騎馬在後面跟著。城門那若有人盤問,你就說你叫陸起鳳,來汴梁城探親的。”
“陸起鳳?”
“隨便起的,好聽好記。”
林沖沒再問,和李老漢上了馬車,我遞給車伕十兩銀子,車伕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跳上車轅,吆喝了一聲,馬車緩緩朝城門方向去了。車輪碾過黃土路,揚起一小片塵土,在暮色中像一團淡淡的霧。
這個時間進城的人不多,兩個兵丁走過來,往馬車裡看了看,目光落在林沖臉上。
“叫什麼?從哪來?來城裡做什麼?”
“陸起鳳,從陳留來,進城探親。”林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異常。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迎上去。這種不卑不亢的姿態,反而讓兵丁覺得沒什麼可疑的。
兵丁又看了看他,揮揮手。“進去吧。”
馬車進了城,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騎馬跟在後面,輕輕撥出一口氣。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御街照得如同白晝。酒樓、茶館、商鋪,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燈,紅的黃的白的,映得整條街流光溢彩。行人如織,車水馬龍,熱鬧得不像晚上。
馬車在樊樓門前停下。我翻身下馬,把馬拴在門前的拴馬樁上,走上前去掀開車簾。林沖從車上下來,站在樊樓門前,抬起頭看著那金字招牌,看了好一會兒。樊樓還是當年的樊樓,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門前的紅燈籠還是那麼紅,但他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了。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他低下頭,“走吧。”
我要了個二樓的包間,靠窗,能看見御街的夜景。菜是林沖點的,他點菜的時候不看菜譜,報菜名報得很順,像在心裡默唸了很多年。
“你以前常來?”我問。
“來過幾次。”他沉聲道,“跟娘子一起來過。她喜歡吃這裡的清蒸鱸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地蹭著,指肚沿著杯口一圈一圈地轉,像在轉一個永遠轉不到頭的圈。
菜上來了,林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沒有說話,又夾了一塊,動作很慢。我給他倒了杯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味道變了。”他說。
“什麼變了?”
“鱸魚。”他說,“以前不是這個味道。”
。問再有沒也我,話說再有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