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帳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眾頭領，立刻到帥帳議事！”
我和林沖翻身坐起，披上外袍便往帥帳趕。掀簾進去的時候，帳中已經站了大半的人。宋江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像罩了一層霜。
吳用站在他旁邊，扇子擱在桌上，目光沉沉的。關勝、呼延灼、孫立、董平、武松、魯智深等人都已經到了。
宋江見人來齊了，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剛剛探子回報，北城門和東城門外各集結了一大批金兵，正在朝南城門這邊移動。”他頓了一下，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他們派兵來南城門外，城內必然也會有動作。看樣子，他們是想內外夾擊，城內的來打咱們，城外的把咱們的退路截斷。”
關勝上前一步，聲音沉穩：“他們有多少人？”
吳用接過話頭，扇子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探子說一共大概兩萬左右。探子快馬趕回來時，估計金兵也應該在路上了。十幾里路，很快就會到。”
他停了一下，目光轉向我，“戴宗今日該回來了。金兵若是到了南城門外，他回來就有危險。”
我往前邁了半步：“我帶一隊人馬出城，在官道上等著戴宗哥哥。接到他，我們再殺回來。”
宋江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一瞬，才點頭：“也只好如此。賢妹，你務必小心。”
吳用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關勝、呼延灼、孫立，你們三人隨三娘和林教頭率一萬大軍出城，其餘人留在城內。”
關勝沒有猶豫，說道：“不用這麼多人，我們只要保證戴宗兄弟安全回來即可。五千人就行，剩餘的人在甕城內留守，必要時再讓他們出來接應。”
吳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宋江隨即下令：“所有弓箭手立刻上城樓。城內金兵來時，先放一波箭雨，壓住他們的攻勢。”
我和林沖、關勝、呼延灼、孫立五人帶著五千士兵出了城。晨風從曠野上刮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我讓關勝等人留在城門外，我去官道上等戴宗。我和林沖帶著五百人沿著官道往前走了大約半里，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後面停住了。這裡是進入燕山府南城門的必經之處，戴宗回來必然會經過這裡。
這個地方也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從東面和北面繞過來的金兵。五百名士兵在土坡兩側列好了陣，盾牌手蹲在前面，長矛手站在後面，弓箭手將箭搭在弦上，目光齊齊望向官道盡頭那片灰濛濛的晨霧。
林沖站在我旁邊，銀槍橫在馬鞍上，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和我一樣，落在官道上那條逐漸被晨光照亮的邊緣線上。
關勝、呼延灼和孫立帶著大隊人馬留在南城門外不遠處，隨時準備接應。遠處城頭上的旌旗在風中翻卷著，那些弓箭手的身影已經在垛口後面列成了一排，箭尖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沒一會兒，一陣陣馬蹄聲和士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就從遠處傳了過來，沉悶而密集，像是一堵正在緩慢合攏的鐵牆，貼著地面往南城門方向壓去。我回頭望了一眼，遠遠看見黑壓壓的陣列已經鋪滿了城門外那片曠野，金兵已經到了。
我看向林沖：“衝哥，你回去幫忙，我自己在這等著戴宗哥哥。”
林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動。我補了一句：“你去吧，不用擔心我。若金兵真來這裡，你再過來便是。”他沉默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小心”，撥轉馬頭朝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見那邊響起了兵器碰撞的聲音和士兵的廝殺聲。我攥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了，目光在官道盡頭和南城門方向之間來回移動著。城裡的情況也不知如何了，城頭上的弓箭手應該已經放了一輪箭雨，關勝和呼延灼那邊不知能不能擋住金兵的攻勢。
我正想著，忽然身邊一名士兵喊道：“扈頭領，你看，官道上有人過來了！”
我抬眼望去，遠遠的，官道盡頭出現了一個身影，跑得飛快，整個人在晨光中拉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等那道身影近了，我才看清，不是戴宗還有誰？
我快步迎上去，大聲喊道：“戴宗哥哥！”
戴宗腳下一頓，剎住了步子，喘著粗氣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後那五百名已經列好陣計程車兵，疑惑道：“三娘，你們怎麼在這？”
我把水囊遞給他，把前因後果簡略說了一遍。戴宗聽完，把到京城裡的情況也說了一遍，隨後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給我：“這是凌振哥哥寫的，要的東西都在上面了。凌振哥哥也已經出發，十天左右能趕到燕山府。”
我展開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列著硝石、硫磺、木炭、鐵珠、石子的數量和要求，字跡潦草而詳細。我把紙條重新遞給戴宗，看著他那張被風吹得乾裂的臉，沉聲道：“戴宗哥哥，你現在去涿州府、河間府，大名府，通知三地知府，按這單子上寫的準備，要大量準備。還要讓他們派百姓和士兵去周圍山裡撿石子，讓城內鐵匠鋪打造半寸大小的鐵珠，越多越好。八天後，不管準備了多少，都用車送來燕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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