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名金將在這輪猛烈的衝擊下已經所剩無幾，陣線開始鬆動。一名金將在混戰中悄悄退到了陣列邊緣，像是要往巷口撤。我沒有多看一眼，左手探入鏢囊，兩枚鐵蒺藜同時捏在指間，隨即用上了全身的力道甩了出去。鐵蒺藜在半空中劃出兩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他的後心和後頸。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那名金將倒了下去，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了。
剩下的金兵見將領都死了，開始四散逃竄，有人丟下兵器轉身就跑，有人縮在牆根下放棄了抵抗。地上的屍體橫陳交錯，血流了一地，踩上去的時候靴底會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濃濃得血腥味兒。我轉頭走向陷坑，掛在木樁上計程車兵已經被剛剛下去計程車兵弄了下來。已經死亡的在一邊排成了一排，受傷的在另一邊。
在受傷士兵那邊，我看到一個身影正試圖站起來。他的左臂垂在身側，已經使不上力，隨著他的每一次起身都在輕幅度地晃動，他的右臂也有傷，傷口還在流血。
“史進哥哥，你別動！”我說著跳進了陷坑，扶住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擠出一絲笑意，但好像連這個動作都很吃力了。我讓他別動。我看了看他的胳膊，左臂裡面骨頭折了，右臂小臂處血肉翻著，就還連著一點，像是一用力那點連著的血肉就要斷開。
“你的藥呢？”當年從二龍山去往少華山時，我給了他們每人一小瓶和系統換的療傷藥，可以用很久。
他下巴向胸口那指了指。
我伸手掏出那瓶藥粉，倒了一點在他右小臂的傷口處，抽出腰間的紅錦套索，打了幾個結套住他的小臂和肩膀以防止斷開。左臂是裡面的骨折了，沒有傷口，無法上藥。我倒了一點掰開他的嘴放進了他的嘴裡。至少可以讓他減少點疼痛。
我把剩下的藥粉遞給了身邊計程車兵，讓他按我剛才給史進的用量給受傷計程車兵上藥。
我扶著史進的肩膀，讓他靠在一處稍微乾燥的坑壁下。他左臂折斷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右小臂的血在藥粉的作用下已經止住了，但皮肉翻卷的傷口依然觸目驚心。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被我用眼神制止了，那點微弱的光在他眼底閃爍了一下，隨即重新歸於安穩的沉默。
我正要起身去檢視旁邊一名大腿被木樁刺穿計程車兵，頭頂忽然傳來林沖的聲音：“三娘，公明哥哥來了。”
緊接著，巷口的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和整齊的腳步聲，沉重而有序，像是有一條河正在從遠處流過來，越來越近，在這片剛剛被血浸透過的街巷邊緣緩緩鋪展開來。片刻之後，宋江的身影出現在了陷坑邊緣，他身後跟著吳用、白勝、時遷等人，再後面是黑壓壓一片士兵，刀槍如林。
吳用快步走到坑邊，向下掃了一眼，隨即轉頭吩咐身後士兵：“放下雲梯，輕傷的攀著雲梯上來。重傷的用木板捆好繩索，平放拖上來。”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雲梯從坑邊放下來，繩索和木板同時放了下來。受傷計程車兵被一個一個地送出坑底。慘叫聲、呻吟聲、士兵們低聲安撫傷員的話語在空氣中交織著。
午時左右，坑底的傷兵終於全部被轉移到了地面，在巷邊等待進一步處置。
林沖從一堆屍體中找到了楊雄，他的身體被壓在幾具金兵的屍首下面，鐵甲上的血已經幹成了暗褐色，面容卻意外地平靜。石秀走上前，蹲下身，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輕輕去合楊雄那雙半睜的眼睛。他的手指在楊雄的眉骨上停了一瞬，像是不忍心把那最後的溫度完全壓下去，但還是緩緩地、妥帖地合上了。
宋江站在幾步開外，目光落在那具被白布緩緩蓋住的軀體上，嘴唇微微抿著，沒有開口。
吳用收回目光，轉向我，聲音低沉而清晰：“三娘，花榮和張清已經和我說了夜裡和早上發生的情況。現在楊雄兄弟戰死，史進兄弟受了傷，武松、楊志、江儔幾位兄弟身上也都有傷，讓他們回城門那裡休息。我讓戴宗去城外通知盧員外和關勝兄弟，讓他們全部進城來。”
我點了點頭：“你們來的時候，主城門那邊留人了嗎？”
吳用道：“花榮、胡三刀，王貴、李孝義和你哥哥扈成，還有一萬大軍留守南城門，不怕金兵突然反撲。”我點點頭，現在金兵反撲只有走西邊巷道一條路。不過我不擔心，主城門現在有一萬大軍，短時間內他們不可能反撲成功。
宋江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兄弟們先歇一歇，吃點乾糧，等盧員外和關勝兄弟率大軍到了，再合兵打北城門和東城門。”
已經有士兵提著布袋穿行在隊伍中間，把乾糧一塊一塊地遞到每個人手裡。有人靠著牆根坐著，咬了一口乾糧又放下了。有人拿著水囊小口地喝著，目光落在遠處還沒有落定的塵煙裡。
我從士兵手裡接過一塊乾糧，咬了一口，實在吃不下，就遞給了身邊的林沖。他接過去，低頭咬了一口，忽然開口：“也不知王稟將軍那邊怎麼樣了。”
吳用看了他一眼：“我已經讓張清和黃信率一萬大軍去支援北城門了。”
我看向他說道，“完顏宗峻和銀術可是從西邊巷道走的，他們應該是去了西城門。開始時咱們覺得西城門外地勢險要，山路難走，沒做打算。現在看來，西城門也要派兵過去。”
宋江蹲在一邊，目光落在剛剛鋪在地上的地圖上，手指在城門之間的連線上緩緩劃過：“既然完顏宗峻去了西面，等一會兒盧員外入城後，就讓他直接帶兵向西推進，防止他們從西城門逃脫。”
他剛說完，剛剛吳用派去前面探路的探子回來說，此處距離北城門還有三里路，北城門內側聚集了大量金兵，目測有個兩三萬。
吳用看著眼前的陷坑，沉思片刻，說道，“既如此，就按公明哥哥說的，等一會兒盧員外進了城直接去打西城門。至於北城門咱們就不打了。這麼大的陷坑，現在對咱們來說就是一道屏障。三娘，你和林教頭就留在此地，多留一些弓箭手和盾牌手，即便金兵想反撲，有這個陷坑和咱們的弓箭手擋著，他們也過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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