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離速徹底消失在巷尾的拐角後面。
僕散揆聽到那聲喊,拳勢猛地變了。他的拳頭不再像剛才那般尋找林沖的破綻,而是變成了一陣密集的、極其霸道的快攻,每一拳都帶著要把林沖逼退的蠻橫力道。
林沖的銀槍在身前劃出一道道弧線,槍尖精準地點在每一記拳頭的來路上,但那拳頭的力道太沉了,每一次格擋都讓他的腳步往後滑出半尺。僕散揆的意圖很明顯,逼退林沖,好抽身逃走。
呵呵,就剩你一個了,還想跑,哪有這等好事?
我彎腰撿起方才被拔離速打落的火銃,檢查了一下引火口和藥池,還好沒有摔壞。我端著火銃對林沖喊了一聲:“衝哥,後退!”
林沖聞言,銀槍猛地一抖,槍尖從格擋轉為刺擊,一陣密集地槍雨,精準地扎進了僕散揆再次打出的拳頭上。槍尖穿透了僕散揆手上的皮肉,扎進了骨縫裡。他悶哼一聲,拳頭猛地縮回去,整個人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要往巷子深處跑。
我快步向前跨了幾步,雙手端穩火銃,對準他的後心扣下了扳機。第一聲槍響在巷子裡炸開,僕散揆的身子頓了一下。我沒有停,第二槍緊跟著響了,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倒。我怕打不透他的鐵甲,又補了兩槍,兩發都打在後心同一個位置,火光在窄巷中一閃一閃地照亮了他後背那片被血浸透的甲片。他終於向前撲倒下去,雙手在地面上抓了兩下,身子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動了。
我端著還冒著青煙的火銃快步走向林沖:“有沒有受傷?”
林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和肩甲。他笑了一下:“我沒事,他沒打到我。”
我放下了心。
魯智深大踏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林沖肩頭,力道大得林沖往前踉蹌了半步:“師弟!三娘!你們沒事就好!”他嗓門還是那麼大,在窄巷裡震得牆壁都像是跟著顫了一下。
武松跟在他後面,見我和林沖都沒事,沒有說話。
我簡短說了一下剛才巷子裡的情況,然後問道:“城門那邊怎麼樣了?”
幾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後,關勝把青龍刀扛在了肩頭,沉聲開口:“他們退了,死了幾名將領,烏鵬被我刺傷了肩膀,逃了。金兵也死了不少。”他頓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咱們這邊。。。”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話從喉嚨裡拽出來,“鄒淵兄弟死了。”
我聞言愣住了。
盧俊義接過話頭,聲音沉緩:“當時鄒潤在和一名金將交手,那名金將身手不弱,和鄒潤鬥了幾十回合,突然變招。鄒潤沒防備,眼看就要被打中,在他旁邊殺金兵的鄒淵看到了,衝過去救他,被那金將的鐵戟打中了頭部。”
他說完,巷子裡安靜了一瞬。我攥著火銃的手指緊了一下,槍管上殘留的溫度隔著鐵壁傳進掌心裡,燙得有些發麻。鄒淵,那個平時豪爽、喜歡賭錢、臉上總是帶著笑意的漢子,他救下了他的侄子,自己卻沒能躲過那一下。
武松開口打破了巷子裡的沉默:“先回去吧。”
我點了點頭,把火銃別回腰間,跟著他們往巷子外走。林沖走在我旁邊,他的銀槍扛在肩上,槍尖上還掛著幾滴沒有乾透的血。巷子兩旁的牆壁上佈滿了刀痕和戟痕,地上散落著碎磚和那幾具再也起不來的屍體。
穿過巷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那片陰影,拔離速消失的方向,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灰暗。
我們出了巷子,城門西側的空地上,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有人把屍體一具一具地抬到板車上,有人蹲在地上撿拾散落的兵器,還有人提著水桶沖刷青磚上的血跡,水流順著磚縫淌成一條條暗紅色的細線,匯入街邊的排水溝。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和潮溼的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到帥帳外的時候,一陣壓抑的哭聲從帳側傳過來。鄒潤跪在地上,整個人趴在一具被白布覆蓋的軀體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他的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沉悶沙啞。
宋江蹲在他旁邊,臉色比平日更沉了幾分,眼角的皺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得更深了。他見多了這種場面,難受肯定難受,但更多的是習以為常了。
吳用站在稍遠的地方,扇子收在手裡,目光從鄒淵的屍體上移開,低聲吩咐旁邊計程車兵:“厚葬鄒淵兄弟,葬在楊雄兄弟旁邊。”
士兵們領命去了,幾個人合力把鄒潤從地上扶起來。他的腿像是沒了骨頭,被人架著才能站住,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混著塵土糊成了一片,嘴唇還在不停地哆嗦。他把鄒淵那隻從白布下面露出來的手重新塞回佈下,動作輕得像是在給睡著的人掖被角。
眾人陸續進了帥帳,各自把情況說了一遍。秦明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跳起來:“這夥子金狗!先是殺了楊雄兄弟,又殺了鄒淵兄弟!咱們不能就這麼幹等著,要我說,直接殺回去!”他嗓門本來就大,此刻更像是憋了一整天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連帳壁都跟著震了一下。
宋江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從秦明臉上掃過,沉聲開口:“秦明兄弟,咱們自然是要殺回去的,為兄弟們報仇,但不是現在。”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面前那張攤開的城防圖上,手指在燕山府的位置按了一下,“咱們殺,就要殺得他們再也起不來。等花榮、徐寧、索超請了援兵回來,等凌振兄弟帶了火炮來,咱們就把他們全都殺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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