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起身，負手走到大殿門口，望向崑崙山下翻湧的雲海。那雲海之中，隱約可見一隊隊散修正在往東而去——那些都是截教解散後，無家可歸的弟子們。
“截教萬仙來朝，聲勢浩大。可你知道為什麼截教始終成不了氣候？”元始天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因為他們不講規矩。通天天縱奇才，創下截教一脈，收徒不論出身，不講根腳，哪怕是披毛戴角、溼生卵化之輩，只要有一顆向道之心，他都收。這是他最大的優點，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申公豹身上。
“三千年前，碧遊宮門口有一株野草，生了靈智，跪了七天七夜求通天收徒。通天把它點化成人形，收入門下。後來那株草修成了金仙，叫什麼來著？”
申公豹想了想：“似乎叫……草頭神君？”
“對。”元始天尊點了點頭，“一株草。我玉虛宮門口，莫說一株草，就是一棵開了靈智的萬年松，也未必有資格踏入殿門。”
申公豹卻不敢接話。
他忽然明白了師尊話裡的意思——通天師叔收徒太雜，什麼阿貓阿狗都往門裡領。這些人根基淺薄，心性不定，一旦遇到大劫，必然扛不住。封神大劫，殺的就是這些根基不穩的散修。
“可他偏偏又重情。”元始天尊的聲音冷了幾分，“弟子多了，情分就多。情分多了，就有了牽掛。有了牽掛，就有了破綻。”
他頓了頓，像是在下結論：“通天此人，看似灑脫，實則最放不下。他解散截教，是想讓弟子們散入四方，避開大劫。可他忘了——封神榜上，一個名額都少不了。”
申公豹眼中精光一閃：“所以，那些弟子還是會應劫？”
“天道定數，豈是他通天一句話就能更改的？”元始天尊語氣平和，“他以為自己躺平了，就能躲過去？”
這句話從一個聖人嘴裡說出來，申公豹差點沒憋住笑。
「躺平」，師尊居然會用這種詞。
但他很快收住了所有表情。
“不過，我們不必直接動手。”元始天尊重新坐回蒲團，神色恢復了本來的模樣，“封神之事，自有天定。讓姜子牙下山，執掌封神榜。截教弟子若是自己忍不住，非要摻和進來，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通天若要阻攔——”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虛空，似乎看到了碧遊宮的方向。
“那就是逆天而行。”
申公豹心中大定，連忙躬身：“師尊英明。如此一來，無論通天師叔怎麼做，都是兩難。攔了，是逆天。不攔，眼睜睜看著弟子應劫。”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去告訴姜子牙，讓他下山。封神榜，交給他。”元始天尊揮了揮手。
“弟子遵命。”
申公豹恭恭敬敬地退了三步，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元始天尊的聲音。
“等一下。”
申公豹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方才說，通天最後還說了什麼？”
申公豹回憶了一下：“師叔說……若是師尊動他的弟子，他就來玉虛宮坐坐。”
“坐坐？”元始天尊重複了這兩個字，忽然嗤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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