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流民皆面有菜色、身軀幹癟,察覺到有人接近,他們只是木然地抬抬眼皮,繼而便側過頭去,或是遙望遠方,或是逼自己入眠。
行不多久,五六口方圓丈餘的鐵鍋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些鐵鍋俱是賑災之物,它們的鍋底早已被颳得瓦亮,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鐵鍋周圍聚集的災民自然也是最多,幾乎將進城的道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幾名衙役越眾而出,不顧此刻夜色濃郁,許多災民正在沉眠,抽出皮鞭便開始在人群中使勁兒揮舞起來。
沉靜的夜色被瞬間打破,一時間皮鞭的抽擊聲、老人的呻吟聲、孩童的哭嚎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快給老子滾開!你們這些刁民好不曉事,知府大人好心好意給你們吃食,你們卻在此堵住大路阻礙我等辦差,真是罪該萬死!”
拿鞭子將擋路的災民趕走,幾名衙役回來覆命,卻不想半路飛來幾顆勢大力沉的蝗石,將他們的膝蓋打彎,牙齒砸落。
顧陽斜睨身側的柳巨俠,見其面色平靜,只是不著痕跡地攏了攏袖口,便也沒作聲張,全當沒有看見。
經過這麼一個插曲,一行人繼續行進。
在城門外,柴捕頭出面叫開了城門,繼而領著隊伍徑直走向了北城。
北城靖德坊,乃是嵐洲城的監牢所在。
在監牢門口,柴捕頭騎著大馬居高臨下看向柳巨俠等人,眸中的不屑絲毫不假掩飾,身上的氣勢也與在城外時大為不同。
畢竟,這裡可是他的主場!
柴捕頭驀然大喝一聲:“來人!將這幾個身份不明的匪徒押入大牢收監。”
顧陽身側,柳巨俠似早就料到會有這種場景出現,當即踏步而出,從懷裡取出一卷帛書。
“大人且慢!我等非是盜匪,這裡有登州張府臺的手令可以作證!”
登州近在天子腳下,那裡的府臺可是比嵐州知府還要高上半個品級。
一聽到登州張府臺的名諱,柴捕頭眼中當即精光一閃。
他命衙役將帛書呈上,開啟掃視一遍,繼而望向柳巨俠,聲音已不似方才般無禮。
“幾位壯士,雖有張府臺的手令為證,但茲事體大,柴某可不敢專斷,還是勞煩你們先在牢中等待片刻,柴某現在就去面見知府大人。”
此話說畢,他當即命獄卒將柳巨俠等人帶入大牢,自個兒則調轉馬頭,朝著不遠處的嵐洲府衙趕去。
只是柴捕頭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在這廂縱馬疾馳,在他頭頂數丈高度,已有一人騰起雲霧,緊緊綴在了他的身後。
而在監牢那廂,三名黑衣大漢跟著柳巨俠走入牢門,小聲問道:“柳兄,你的那道手令該沒有問題吧,也不知這嵐洲知府賣不賣張府臺面子。”
看出了三名同伴的忐忑,柳巨俠豪邁一笑。
“三位兄弟且放寬心,那張手令,乃某家昔日救下張府臺闔家老小時所得,上面可是有張府臺的私印簽名,料這嵐洲知府也不敢亂來。”
“不過就是連累了顧老,與我等一道受這牢獄之災。”
說著,柳巨俠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顧陽,卻見這個老人目光呆滯,沉靜無聲,莫不是嚇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