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的一處院落,蘇國公坐在竹椅上,手上擺弄著一面銀鏡,遇到不平整處便耐著性子慢慢打磨。
朱總管從院門緩緩走近,對著蘇國公作了一揖。
“國公爺,行宮那邊燒起來了........。”朱總管開口道。
蘇國公並未抬眼,顯然對這一訊息並不意外,繼續著手中動作。
等這一面終於磨平才緩緩開口:“燒得如何?”
“主殿燒了一半,先帝的牌位由於製材特殊,僅燒了一個角,只是慈仁太后等人的牌位損毀嚴重.........。”
蘇國公無波無瀾,對於“效忠”了幾十年的君主的牌位被燒也無甚惋惜,若是細看,往日里勸說蘇世子等人敬重宸妃娘娘的國公爺,眼中沒有一絲對於皇權的敬畏。
蘇國公將銀鏡擱置在案桌上,用絹帕擦去了手中銀屑。
“陛下呢?”
“陛下當時正與恭王等人在鹿苑,咱們家宸妃娘娘也在。陛下聞言即刻便親去了,聽行宮傳來的訊息,陛下瞧見慈仁太后牌位的時候,久久佇立,未發一言。”
蘇國公手指微頓,但片刻後又回過神來。
朱總管猶豫道:“陛下同慈仁太后母子情分非同一般,這回恐怕.......。”
“恐怕會五內俱焚?緊接著就會想到蘇家?”蘇國公看了朱總管一眼,接過話頭。
朱總管微微低頭,將未出口的話憋在嘴裡。
至於皇帝,便是想到蘇家又如何,沒有證據,就是有證據,皇帝會為了塊牌位翻臉嗎?
若是以往蘇家自然不懼,可如今蘇家明明是被太后算計,才有後面,如此和皇帝對上,豈不是順了蘇太后的意?
“蔡莛那邊查得如何了?”蘇國公輕釦桌面。
“聽說最近蔡大人正拉著薛大人一同研究經史古籍,瞧著架勢,對這個差事很是用心,像是必要查出個結果,西南那邊已然去了好幾撥人,明面上是查西南主簿一事,暗地裡是在丈量田畝,他們也不曾隱蔽,照您的吩咐,西南蘇氏和周邊的氏族也未有阻攔,只是焦急溢於言表,想來都在等您這邊的訊息。”
蘇國公是世家的主心骨,便是平日裡世家間也有利益爭奪,但對上皇帝,還是不約而同地和蘇家保持統一戰線。
削減世家田畝一事,決不能任由皇帝開這個先例.......
“先穩住他們,且讓陛下過個好年.......。“
“這幾日應該不會鬧騰了,但年後正巧是世家年節走動的時候,國公爺您恐怕難得清靜了?”
世家在膈應皇帝之前,勢必要找蘇國公商議,因此皇帝有多煩,蘇國公就有多忙......
難得清靜?身處旋渦中的人又怎麼可能得一清靜?
“說到年節走動,送去宮裡給太后的節禮可是備下了?”蘇國公慢聲問道。
“往年給太后的節禮,一向由世子夫人督辦,今年也不例外。前幾日屬下去世子院裡問過,已然備好了。”朱總管回想道。
按照世家大族的規矩,這些事本應該當家主母周氏來辦。雖說周氏是蘇國公的繼室,但論地位,她是長輩。論出身,大貴族周氏要遠勝於趙氏。
但無奈周氏年少時家族裡還不是他父親說了算。家主是隔了一房的伯父,專制且輕視女子。凡周家那一輩的姑娘,全都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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