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希乃“啊呀”一聲,也顧不得與梨於奈爭執,忙轉身凝神去看。
鳥羽梨於奈撇撇嘴,卻也將平板擱下,抱著軟枕歪在榻上,亮藍眼睛斜睨著螢幕,一副“姑且看看”的神氣。
影片確是好片子。
黑白色調沉鬱如鐵,人物對話簡短有力,如刀斫木。
劇情演到幫派爭鬥,街頭廝殺場面拍得粗糲真實,鐵棍擊打肉體的悶響、刀刃破風的銳嘯,經由周遭音箱放出來,竟似實物在耳畔迸裂。
雪希乃看得入神,身子不自覺前傾,兩手攥緊了膝上衣料。
每到激鬥處,她呼吸便促幾分,淺紫瞳仁裡映著刀光劍影,亮得驚人。
鳥羽梨於奈起初還帶著挑剔神色,漸次也被吸引,雖口稱“老調”,但片中人物命運糾葛、情義取捨,倒也有幾分觸動。
巨榻寬大,三人各據一方,中間尚有餘裕。
螢幕光暈流轉,將三個人的身影投在身後絨毯上,拉得忽長忽短。
影片過半時,劇情轉入一段舒緩章節。
男主角與酒館老闆娘生出情愫,二人對坐飲酒,窗外雨絲綿密。
配樂換成輕柔鋼琴,黑白畫面裡,老闆娘斟酒的手指特寫,竟拍出玉雕般的溫潤質感。
影畫閣內氣氛,不知不覺變了。
先前刀兵碰撞的剛硬聲響,化作簷下雨滴、杯盞輕碰的細碎動靜。
雪希乃身子鬆了下來,背脊靠上軟枕,銀髮垂落肩頭。
鳥羽梨於奈也不再抱膝而坐,而是側臥下來,深紫長髮鋪了半榻,髮間白羽飾隨呼吸微微起伏。
閣內只餘影片音聲——雨聲、斟酒聲、男主角低沉的告白。
臺詞寫得含蓄,卻字字燙人。
鍾離弦瞧見雪希乃耳廓漸紅,如白玉染了胭脂。
鳥羽梨於奈雖仍維持從容姿態,但亮藍眸子盯著螢幕,一眨不眨,唇邊慣有的淺笑,此刻卻有些凝住了。
劇情演進,男女主角終於互明心跡,音樂如潮水漫起,層層疊疊,將人裹挾其中,既然是黑道電影,自然很是直接。
螢幕光瀑流瀉,霎時間將三人籠在當中。
香氣、暖氣、呼吸聲、衣料摩挲聲,還有無孔不入的音樂與對白,混作一團,稠得化不開。
梨於奈忽然低低開口,嗓音有些啞:“不是,這個真的不是十八禁嗎?”
“我不知道……”雪希乃眼神飄忽。
鍾離弦感覺雪希乃這樣粗心大意的性格,大機率是沒有想太多,但是邀請一個血氣方剛的男性共處一室,看這種電影,實在很難不讓人心猿意馬。
鳥羽梨於奈輕輕“嗯”了一聲,尾音拖得長,似有若無,伸出手指,勾住鍾離弦一片衣角,纏繞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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