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倏忽而過。
大洋彼岸,某個以學術寧靜著稱的大學城。
我抱著剛從圖書館借出的幾本厚重文獻,走在異國校園的深秋裡。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金黃一片,踩上去沙沙作響,是這裡獨有的寧靜而堅實的聲響。
半年前,我給陳教授打了電話,附上了我沉寂多年後重新整理的研究計劃和成果。
他幾乎是秒回:“葉雲州,我的實驗室大門永遠為你敞開。當年你放棄機會,是我最大的遺憾。現在,歡迎回家。”
當年我本有極好的公派交流機會,是我自己放棄的。
只因為那時覺得,留在許婉寧身邊,比什麼前程都重要。
多麼天真,又多麼可悲。
初來乍到時,我身心俱疲。
除了必要的課程和組會,我幾乎把自己關在公寓和實驗室裡,對著厚厚的文獻和專業書籍,一看就是一整天,想用高強度的學術工作麻木自己,隔絕所有外界聲音。
打破這一切的,是教授的女兒,艾莉森。
她留著一頭利落的深棕色短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帶著一種富有感染力的真誠與活力。
在一次組會後的走廊上,她眼睛發亮地追上我:“葉博士,我仔細研讀過你兩年前在《細胞》上的那篇論文,太精彩了!我本科時的畢業設計還參考過你的思路!”
從那以後,她便以“向偶像學習”為名,自然而然又固執地出現在我身邊。
一起泡實驗室,她總能恰好多帶一份熱咖啡和三明治。
一起看文獻到深夜,她會磕磕絆絆地用自學的中文,講些冷到讓人無語的笑話,結果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像一束溫暖而不灼人的陽光,她固執地、耐心地,一點點融化著我。
在她的陪伴下,我漸漸走出了最初那段行屍走肉般的日子。
艾莉森的欣賞從不遮掩,藍眼睛裡的喜歡一天比一天明顯。
但我怕了。
我怕再信一個人,怕再摔一次,徹底粉身碎骨。
我劃清界限,只做同事,只做朋友。
她似乎看出來了,卻什麼也不問,只是安靜地待在我身邊,一起做實驗,一起討論,繼續講她那些口音古怪的笑話。
偶爾,組裡來自國內的同事會閒聊起一些八卦。
“聽說國內那個許氏集團,最近半年股票跌得厲害啊?”
“何止,女總裁出軌的醜聞鬧得滿城風雨。那個小男友好像還在網上鬧,說感情被欺騙了要討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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