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忽閃。
李繼延晃著醉醺的腦袋，在桌上用胳膊肘將下巴撐起，這才勉強止住晃動。
他將信箋展開，模糊的眼前忽明忽暗，直到將雙眼努力睜開，方才看清那一行小字：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歸日歸，歲亦莫止。
他輕聲默唸了兩遍，拍著額頭道：“這..這是何意？是盼我...早日回到晉陽，還是...還是......”
一句言語未曾說完，他就已支撐不住，額頭‘砰’地一聲磕在了桌面，那展開的信箋被壓在臉頰一旁。
迷糊之中，他還不忘呢喃著：“采薇...采薇...”
不知過了多久，他緊閉的雙眼，先是緊皺眉頭，繼而舒展，漸漸又升起一絲笑容。
眼前是一片混沌，直到一束刺眼光芒襲來，適應了片許，那模糊才逐漸變得清晰。
還是那河塘旁，還是那襲月白，可不同的是，那副身形玲瓏嬌小。
一張未曾長開的鵝蛋小臉，頭頂紮起了左右對稱的兩髻，有著一雙清澈無辜的鹿眼。
此時的她正撅起小嘴，雙手叉腰，似是質問道：“喂，登徒子。我家縣主的信，你可拆開看了？”
李繼延愣了片刻，這才認出眼前這位李昭蓉的貼身侍女——倩丫。
“看是看了，只不過，那詩歌......”
他上前邁了一步，仔細在腦海思索書信的出處。
可直到站定，腦中仍是一片空白。
看著那橫眉冷對、期待回應的可愛神情，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噢！你不會是將信上所寫忘了吧？哼，當初我就好言相勸縣主，莫要給你寄送什麼勞什子書信。這倒好，你這登徒子，果真枉費我家縣主一片真意。你，你走吧。莫要讓縣主見著你這狼心狗肺之人......”那少女伸出胳膊，指著他氣鼓鼓地說道。
“等等。倩丫小娘子，莫要誤解。我非是你所想之人。那書信內容，我自是倒背如流，只是......”
說著，他又接不下去。
倩丫眯著眼，直直盯著。
李繼延嘆了一口氣：“告知你也無妨。倩丫。那詩歌是否還有後一句？”
倩丫眨了兩下眼，忽地‘噗嗤’一聲笑了。
“原來你竟是那不通《詩經》之人，哈哈......”
在嗤嗤笑了幾聲後，她才止住聲音，繼而朝著身側遠處望去。
李繼延順著她看去的方向，仔細瞧了瞧。
那河塘旁，一株垂柳，柳葉正隨微風飄蕩。
那二人才可合抱的柳身處，卻未有任何身影。
倩丫似是察覺，在輕咳了一聲後，又板起臉，昂著頭：“喂，登徒子。既然會錯了意，你又誠心來問。那本丫便告知了你，免得寒了我家縣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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