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延頓時恍然。
難怪......
晉軍，番漢混雜，矛盾重重。
初入營中，那曾歷經的番漢對立，他自是看的一清二楚。
想來，對於李克用的‘義子’們，定然也是番漢不合，甚至於暗流湧動。
“我本名為孫重進，與你一樣，曾也是從一名振武軍的小卒，透過戰功，獲得今日之身份。當然，除了這拼命得來的頭銜，我也有另著另一層的身份——晉王義子。”
李存進漫不經心地說出。
李繼延至此方才得知其真名，同時也間接從言辭中，聽出了方才猜測的印證。
可緊接著，李存進伸手指著他道：“你身上，有曾經屬於我的影子。”
李繼延愣了愣，而後略顯謙遜地回應：“都將之言，繼延慚愧。”
“你無需慚愧，我不過是從你身上想起了過往。那段年少，曾是我為數不多，仍舊記憶深刻的一段時日。算了，當年不復，不提也罷。不過......”
李存進順勢接話，說到關鍵處卻是一頓。
李繼延不便插話，有些期待地看著。
李存進靜默了片刻，眼中從忽閃，逐漸歸於平靜。
“你亦有可取之處。除了悍勇外，你比我年少時多了幾分睿智。那峽谷伏擊是你的首戰，你以一人之力，只用弓箭，便阻得百人梁軍在崖間上下不得，除有效射殺十餘人外，更是俘獲百人將的首級一枚。”
說到此處，他的眼中略閃過一絲賞識，可就當李繼延想要確認時，那神情又忽地變成了正視。
他上前了兩步，略有唏噓：“那日之後，戰功呈上案頭，我看清了人名...若論功行賞，卻只得了將隊的隊頭，確實令人心寒。如是鴉兒軍，有此戰功，連升兩級，也不無不可。可你畢竟身為先登卒，先登拔城，才是你戰功提升的正途。”
聽聞此言，李繼延莫名一陣感動。
他從未想到，李存進竟是外冷內熱之人，且心性豁達，更有一層隔著紗的平易近人。
可緊接著，他想起了那日在崖頭的私心之舉，臉上頓時有些羞愧的熱感。
為此，他真誠目視李存進，鄭重開口：“李都將，實不相瞞。那日崖頭伏擊，繼延卻是有著私心之舉。”
李存進並未驚異，只頷首示意。
李繼延沉吟一息道：“其實，伏擊初始，我謹記隊頭趙胡之言，只想用弓箭阻敵於崖下。可隨著深入觀察地形，便發現了梁軍薄弱之處。為獲取最大戰功，繼而私心作祟，將危機忘於腦後。幸得梁軍首尾不能相顧，造成大亂。不然......”
他帶著慶幸微笑。
眼前自然浮現出了那日最不堪的設想——梁軍奮勇攀爬，雖有不斷中箭者落崖，可仍有數十人爬上了崖頭，十二人的先登卒以寡敵眾，最終全員陣亡......
“雖有冒險莽勁，卻以智取勝。雖有私心，可何為賢聖？”
李存進似是避重就輕地回應了一句。
反倒是李繼延驚愕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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