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牛大痛失單臂，他卻悵然詳述。
恍若那火把照應下的營帳中，牛大那慘白的面容，以及燒焦的斷臂映在了眼前。
直到講到了‘火燒連營’的那一段戰事，他方才繪聲繪色，並略顯激動地轉過了身。
看著近在咫尺的佳人，那次對梁軍的襲擾，對於他來說，才是至關重要的一戰，也是他身份地位獲得提升的關鍵。
這段長篇敘述，李昭蓉只靜靜聆聽，自始至終都未開口。
就連跟在最後的倩丫都難得的稍稍垂首，不知在想些什麼。
當然，他最後仍是將心中那段關於張都頭，最不願提及的傷痛，完整陳述了一遍。
張都頭的死，至今仍是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愧欠。
而那句‘先登都交給你了’，則成了他永遠難忘的遺言。
或許是感同身受，當這段完整的戰場經歷回顧一遍，李昭蓉的雙眼閃爍不停。
過了片刻。
李昭蓉稍稍抬起俏臉：“張都頭在晉陽可有家室？”
李繼延愣了一息。
若非她問起，還從不知曉張都頭是否有家室在晉陽，或其他地方。
果真還是婦人心細。
“幸得，你及時相問。過些時日，待我返回營中定要詳問清楚。”
李昭蓉淡淡笑了笑，隨即又嘆息：“張都頭生性豁達...不該...想來他也能安息了。”
李繼延不知如何回應，只得輕輕點頭。
可緊接著，李昭蓉又話鋒一轉，似是脫口而出地問起：
“可還記得你曾相問，你我何時才能相見？”
此言一齣，她明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可話已問出，卻又不好收回，便閃動著長長的睫毛，抿著雙唇，不敢直視。
李繼延察覺，朝前了一步。
二人之間只間隔不過半步。
“此生難忘...但我總歸是活著回到了晉陽。”
李昭蓉聽聞，不自然地垂下首，如蚊聲般地回應：“活著回來...便好。”
“咳咳——”
幾步外，倩丫輕咳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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