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少的時候,他會怨,怨這麼多年她為什麼對自己不聞不問,怨她為什麼當初只選擇帶走妹妹而不帶走自己,他一次次用各種各樣的手段趕走父親身邊的人,期望那個“母親”的位置永遠空缺,在他眼裡,其他的女人都不不配成為自己的母親,她們醜陋、庸俗、唯利是圖,隨著時間的一點點過去,“她”在他的心中無限趨近於神聖,因此襯得那些妄圖成為自己“繼母”的女人愈發可惡。
“阿姨,你什麼時候離開我家?”他曾不止一次這樣問,雖然每次得來的都是竹筍炒肉絲的大刑伺候,但直到他十五歲那年,他都堅持不懈地那樣做。
因為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老媽是有可能回到自己身邊的。
他們仍還是一家人。
他依舊……擁有一切。
可他等啊等,除開老爹愈發混亂的私生活、愈發肆無忌憚的言語侮辱外,什麼都沒得到。
沒有問候、沒有關心,更可笑的,是似乎壓根沒有人在乎他過得到底好不好。
“要不是你這小子從中作梗,我早就結婚了!”禹垣賈曾指著他的鼻子這樣說。
沒什麼用。
自己除開捏著鼻子跟這個男人一同寄人籬下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他竟還心存希望,真是……太天真了。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已逐漸認清現實,他心中的母親也漸漸變成了一個“冷漠無情的壞女人”,他不再對她心存期待,也逐漸明白:禹垣賈這人才是真正無可救藥,老媽離開他是應該的。
不再幻想老媽回家以後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生活,不再為她開脫:不再自我催眠其實她也很想我。他開始憎惡老媽的涼薄,開始從細節處一點點摳挖出她的錯處,他厭惡她的虛偽,討厭她的厚此薄彼;更憎惡那個從一開始就沒說過幾句話的妹妹,他希望她從來沒有出生,這樣老媽帶走的……說不定就會是自己了。
當然,若論最恨,禹垣賈之外無人能出其右,所以他要摧毀他所在意的一切,那在他眼中比性命還重要的“面子”,那在他心裡男孩就應該頂天立地建功立業的“正統”——他將一一將這一切掰開了揉碎了,以最殘酷的姿態告訴他:你做錯了,全錯!
·
所以,人在極端痛苦的時候會本能地叫“媽媽”,禹競徐疑心——這是真實的麼?
睜開眼,他的眼角流下淚來,將他從過往的記憶中拉出,像是忽然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在這裡,所向披靡睚眥必報的禹競徐過著靠討好男人才能活得勉強像樣的生活。
“剛剛你在叫媽媽,”手撐下巴躺在他身邊,楊正青臉上是柔和的微笑:“跟個嬰兒似的,都不像你了。”
禹競徐捂住嘴,意識到眼下是何局面的他口中反酸,下意識想吐。
但好歹,忍住了。
不然楊正青下次可能不會帶自己出門,更不會為他置辦一身新的行頭(不計入債務的那種)。
“靠,昨晚上跟你睡一起的?”
“嗯,”楊正青起身,將他從床上拉起來,令他的脊背靠住自己,跟靠著綿軟的枕頭似的,“你受不了,後面趴在沙發上不動,我就把你抱回來了。”
這世界上不會有比這更噁心的靠枕了,懶洋洋地揚起腦袋,禹競徐目視天花板:這傢伙居然還會低頭嗅他的脖子,時不時吸又舔……真是cao了。
如果這就是反抗命運的代價——禹競徐轉眸望向窗外:那還真是人生處處是絕路。
不過好在,楊正青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可能因為昨天被捏住臉一通威脅後,禹競徐配合他演了一齣“霸道金主愛上我”(指沒有反抗地完全配合對方的動作,史無前例的第一次,他倆沒有打起來)。
楊正青或許會認為他終於“懂事”了,可禹競徐卻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的心志就要被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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