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挽意似乎對陸明泱的打斷並不意外,他掛起那種禮貌的的笑容,點了點頭:“可以啊。”
他知道陸明泱要問什麼。
陸明泱得到允許,立刻精神一振:“顧禹延,你老實交代,到底是什麼時候揹著我們認識隋挽意的,顧娉婷說你們之前關係還很好呢,我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不厚道啊。”
問題直白,帶著點開玩笑的意味,但所有人都清楚,他這麼問也不是隨口的。
顧禹延顯然沒料到陸明泱真的會在這個當口發難,他向來冷靜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種欲言又止的遲滯。他垂下眼,指尖在茶杯邊緣慢慢摩挲,眉心蹙著。
那種蹙法隋挽意很熟悉,是為難、不知如何開口時才有的表情,然後顧禹延看了過來,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又被他壓了回去。
隋挽意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麼,又似乎無從說起。空氣裡那幾秒的沉默被拉得很長,長到足以讓在座每個人心裡的疑惑都翻個倍。
顧禹延終究沒有開口。
隋挽意在心中嗤笑了一聲,幽幽開口替他接了話。他的聲音輕輕的,像羽毛落地:“或許是因為……這些事情不太重要吧。”
他依然在笑,那笑容掛在臉上,禮貌周全,可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
顧禹延的眸光微微一凝,他深深看了隋挽意一眼,那一眼裡有警告,有無奈,還有一些隋挽意讀不太懂的東西。但不管是什麼,都不妨礙隋挽意繼續說下去。
“我算不上什麼青梅竹馬。蔣阿姨的措辭有些誇張了。”隋挽意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蔣女士對外總是把一切修飾得太美好,彷彿那段往事是什麼值得懷念的舊夢。可隋挽意知道,在顧禹延的記憶裡,他大概連一抹剪影都算不上。
“在顧禹延的人生裡,我在從前就不怎麼重要吧。”
這句話從自己嘴裡吐出來,隋挽意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他自己都有點意外。明明那些年歲裡,他曾在顧家的庭院裡等過一個少年回頭看他一眼,可那少年一次都沒有。
“我小姨算是小有名氣的花藝師,年輕時有幸當過蔣阿姨的花藝老師。我之前跟著她在都城上學,偶爾會來一起準備一下花藝課,由此認識了顧禹延。我們那時候也沒什麼交集,只是認識罷了,畢竟主僕有別麼。”
主僕有別。
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隋挽意覺得舌尖上泛起一絲奇異的痛快,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也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從來就不該妄想什麼。
“對於顧禹延來說,我這個人充其量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過往裡,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他緩緩抬眸,重新看向陸明泱。
陸明泱臉上的好奇已經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張,彷彿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回憶,總是要留給在意的人的。不是麼,陸少?”
最後這一句反問,隋挽意特意壓低了聲音,他看見陸明泱的脊背明顯僵了一瞬,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麼來。
隋挽意在心裡笑了笑,你不就是那個在意的人麼,陸明泱?
這話他沒說出口,但他確信陸明泱聽懂了,畢竟關於顧禹延和陸明泱之間超越尋常朋友關係的傳聞,他聽了沒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每一句他都聽著,記著,一個字都沒落下。
側廳內一片死寂。
顧禹延的目光帶了些冷意落在隋挽意身上,那是警告。隋挽意看見了,他也知道顧禹延為什麼警告他,顧禹延怕他把陸明泱那層窗戶紙捅破,他總是在意陸明泱的。
隋挽意笑了笑,不再說話。他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茶水已經微涼了。
第30章 刀
他無意和那幾人多待,於是找了個藉口離開,花園的廊下,隋挽意等到了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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