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都又順著往下問了兩句，“後來呢？還去吃著嗎？爸爸回頭給你那個叔和嬸子把錢補上。”
齊燁開口輕輕打斷了他，“不用了，他倆走了。”
兩個大人臉上掛了問號。
齊燁語氣平淡，“叔家的大妞兒嫁過去沒兩年就生孩子死了，俺嬸子受不住，上那男人家要說法，被打瞎了一隻眼睛，叔帶著嬸去看病的時候，連人帶車一起翻溝裡去了。”
“沒救活，人就這麼沒了。”
齊都和陸一柒有好半天都沒開口說話，隔了很長時間，陸一柒才問他，“崽兒，你難過嗎？”
齊燁其實也不知道怎麼形容，他臉上掛了點苦笑，“這也沒啥好難過的吧……窮人很多都這樣，俺們那邊挺多這樣的故事。”
陸一柒共情力強，看孩子一個人從小經歷這麼多，險些沒忍住掉下淚來。
齊燁趕緊伸手將他抱了抱，“你別哭啊爸，我給你講點開心的事。”
“我小時候偷人家雞，翻牆的時候沒注意，摔人家新蓋的茅坑裡去了，你都不知道，我爬出來之後，全村的狗追著我舔……”
“老天爺，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碰上過這麼大陣仗、”
陸一柒拍了拍他的背，“好孩子，不用說了。”
齊燁有點急，“你不喜歡聽這個？”
“我還有別的故事呢。”
陸一柒眼淚窩在眼眶裡打轉，在那一瞬間，看到了齊燁在無數個漆黑寒冷的冬夜，抱著他的小狗，等在無人問津的家中——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和齊都共享腦域，兩個爹突然接收到劇情真相，心裡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如鐵的風穿喉過肺，小小的齊燁，守著他媽媽的墳，就那樣過了三個新年。
其實原本他還有爺爺奶奶疼一疼的，可有一天，他爸爸突然把兩個老人接走了，燁子就一個人被丟在孤零零的雪裡。
在那之後，再沒見他哭過。
有些人活下來真的很不容易，齊都和陸一柒不知道要怎麼形容燁子的來時路，只覺得小寶過往受的傷，此刻都像歲月裡的鏽跡一樣，突然就把美好腐蝕掉了。
他再優秀、再堅強，也掩蓋不了過得不好的事實。
他一直在受傷、在流血，在被人拋棄中努力自救。
齊都笑不出來，突然有點後悔提起這個話題。
燁子倒是比他倆平靜的多，還摸了摸陸一柒的臉，“爸，你真是搞藝術的，怎麼聽倆故事還感動的稀里嘩啦呢？”
陸一柒讓他說的有點不好意思，想笑笑掩飾一下，可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越是普通又平淡的人生，越能給人靈魂上的重擊。
他心裡悶得厲害，努力維持了一下表情，把頭偏到一邊去不說話了。
齊燁自己倒是笑了笑，覺得把爸爸惹哭不太好，趴在齊都的肩膀上想轉移話題，“爸，還沒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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