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魚是開著她那輛白色麵包車回來的。
時間是下午兩點半，陳小滿正蹲在花圃邊上給花澆水，忽然聽見村口方向傳來一聲喇叭，回頭一看——白色的車頂從老槐樹後頭探出來，緩緩拐進了村口的石板路。
他把水壺往地上一放，站起來，喊了一聲：來了！
然後他就看見車裡除了周小魚，後座還坐著另一個人。
麵包車停穩，後車門先開了，下來一個女生。
大概二十四五歲，短髮，扎著馬尾，背了個藏藍色的雙肩包，戴了一副細框眼鏡，穿了件白色的寬鬆T恤，腳上是一雙沾了點泥的白色運動鞋。
她站在車旁邊，抬頭看了看村口的門樓，又看了看路邊的花圃，眼睛裡有點驚喜，有點好奇，還有點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周小魚從駕駛座下來，衝他擺了擺手：小滿，介紹一下——
張小梅。女生先開口了，主動伸出右手，我是周小魚學姐的同學。學建築的，剛畢業，還沒找到工作。
陳小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小魚。
周小魚摘了眼鏡擦了擦，神情坦然：我之前跟你說了一個這個方向對吧？她老家就是這附近的，比你們村遠三十公里。畢業之後不想進設計院，我就說這裡可能用得到她，先來看看。
……你問過我嗎？
問了，你沒回復。
他確實沒回復。上上週周小魚在群裡發了一長段訊息，說我認識一個本地小姑娘，剛畢業，或許適合過來幫忙，他當時在搬木料，一手泥土，就沒細看，以為是在說別的事。
她能幹什麼？他看向張小梅。
張小梅似乎對這種直來直去的問法沒什麼不習慣，直接答：建築學背景，會畫圖，學過一點基建規劃，做過兩個鄉村改造的小專案，都是課題性質的，沒落地過。來這裡，我想把那些課本上學的東西真正用一用。
工資呢？
周學姐說這邊暫時給不了什麼錢。張小梅推了推眼鏡，包吃包住，500塊生活費。我可以接受。
陳小滿在心裡算了一秒——500塊他倒是出得起。
現在住的地方——他想了想，還有一間空房，位置稍微偏一點，隔壁是孫大娘，你介意嗎？
不介意。
行，那先住著，試用期一個月。他頓了一下，如果覺得適應，再談後續。
張小梅點頭，沒多說什麼，直接去搬她的行李去了。
只有一個大號帆布袋，背上去，比她人還高一截。
陳小滿看著她的背影，轉頭問周小魚：你確定這姑娘行？
周小魚收好眼鏡，從後備箱裡搬出一個大卷桶——裡面是圖紙，一看就是好幾張，疊得厚厚的。
我確定一件事。她說，你之前一個人做規劃，我在城裡遠端指導，有很多東西對不上，你在現場，我看不見，你看見了，但說不清楚。有個人專門盯著現場，效率會高很多。
那為什麼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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