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珍搬進村那天，是個週三。
陳小滿本來要去鎮上接，被她一句話擋回去：我自己打車，從市裡到你們村口兩個半小時，我自己能行。你別耽誤活。
陳小滿就沒去。
他派林小飛去村口接，林小飛開的是老吳那輛獨輪車——其實是手扶拖拉機，村裡人都習慣叫獨輪車，叫慣了。
林小飛到了村口，看見一輛白色計程車停下，周慧珍從車上下來，穿灰色風衣，背帆布包，手裡還拎著一個紅色塑膠袋。
林小飛迎上去：阿姨，我幫您拎。
周慧珍把紅色塑膠袋遞給他：小心，裡面有活物。
林小飛一拎，裡面叫了一聲。
兩隻老母雞，周慧珍說，我從市裡帶的，下蛋的那種。你們村李嬸家的雞我看過了，下蛋不夠勤，我這兩隻是我自己養過的，一天一個。
林小飛瞪大眼：阿姨，您從市裡帶雞？
城裡不讓養，周慧珍說，我退休之後養了三年，小區物業查得嚴，我藏陽臺上。現在來村裡，正好放出來。
林小飛不知道說什麼，只能了一聲，扶著她上了獨輪車。
獨輪車突突突開進村，周慧珍坐在車斗裡，兩隻雞在她腳邊咕咕叫。
到了那棟翻新的老宅門口，李工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看見老伴，眼神亮了一下，但嘴上不說，只是走過去接她的包。
周慧珍下車，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石榴樹，又看了一眼門口貼的對聯——是陳小滿前兩天讓王大爺寫的，紅紙黑字：老有所歸，新有所居。
周慧珍看完，說：字不錯。
王大爺就站在隔壁，聽見這句話，咳嗽了一聲，沒接話。
周慧珍搬進來第一天，沒顧上收拾屋子，先把那兩隻雞放進了李嬸家的雞圈。
李嬸看著那兩隻雞，眼睛一亮：這兩隻精神。
萊亨雞，周慧珍說，下蛋勤，一年能下280個。
李嬸：我家的土雞一年才下180個。
土雞蛋好吃，但量不夠。周慧珍說，我這兩隻放你圈裡，雞蛋平分。
李嬸愣了一下：平分？
周慧珍說，你幫我養，我分你蛋。
李嬸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這老太太，做事敞亮。
做護士長三十年，周慧珍說，管病人管習慣了，不愛繞彎子。
兩個老太太站在雞圈邊上，看著那兩隻新雞啄米，誰都沒動，但聊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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