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滿愣住：您看過？
王大爺：看過。1989年冬天，他畫完，拿給我看。他說，老王，我準備蓋個學校。我說，長河，咱們村就剩十幾個老人，蓋學校幹啥。他說，會有人來的。我說，誰會來。他說，我不知道。但我要先把學校蓋好。等學校蓋好了，人會來的
陳小滿聽著，半天沒說話。
王大爺：那時候我不信。我說他痴心妄想。他說，老王，咱村祖輩傳下來，最大的事就是讀書。我爺爺讀過私塾，我爹念過兩年書，我念過四年。到我兒子這一輩，我希望他們能唸到初中、高中、大學。我說，長河，你想太遠了。他說，不遠。我先把學校蓋好，等你孫子出生，他就有地方唸書
陳小滿低聲：我爸說等你孫子出生
王大爺：
陳小滿：那……果果算嗎？
王大爺笑：
陳小滿看著王大爺：王叔，您孫子出生了嗎？
王大爺沉默了一下，半天，說：我兒子在城裡結婚，生了個女兒。今年八歲。在城裡唸書。
陳小滿：您沒讓她來村裡？
王大爺：沒。我兒子不願意。
陳小滿：那……明年春天，我把學校蓋好了，您讓她來唸幾天？
王大爺看著陳小滿，半天，眼睛紅了。
他低聲說：小滿，你這是……
陳小滿：我爸當年畫這圖紙，是給您孫子畫的。他沒蓋完，塌了。我接著蓋。蓋好了，您把孫女帶來，讓她坐在教室裡——就算念一節課，也算我爸的圖紙沒白畫。
王大爺半天沒說話。
最後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說：小滿，你這小子，比我還會說話。
陳小滿笑：我學您的。
王大爺也笑：別學我。我說話笨。
陳小滿：您說話不笨。您是把話藏在心裡。
王大爺：那你呢？
陳小滿：我也藏。但我今天想跟您說——
王大爺：說什麼？
陳小滿：明年春天，學校蓋好了，第一節課，您來講。
王大爺愣住：我講？
陳小滿：對。您講我爸的故事。講給我爸當年想蓋學校、沒蓋完的故事。講給村裡的孩子聽。講給您孫女聽。
王大爺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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