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藥王谷的水牢,深埋於地底,終年不見天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令人作嘔。冰冷刺骨的汙水浸過姜離的腰腹,他被沉重的玄鐵鏈鎖在一根佈滿青苔的石柱上,半截身子泡在汙濁之中,傷口被汙水反覆浸泡,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
然而,這皮肉之苦遠不及體內的煎熬。一股狂暴而陌生的力量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如同一頭掙脫了枷鎖的兇獸,每一次衝撞都讓他眼前發黑,意識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反覆沉浮。
“咚……咚……咚……”
沉悶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水牢中迴盪,姜離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昏暗的油燈光線搖曳,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去而復返的蘇清月。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臉色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
“清月師姐……”姜離乾裂的嘴唇翕動,聲音沙啞。
“別說話,儲存體力。”蘇清月快步上前,蹲下身,不顧汙水浸溼了她的裙襬。她伸出微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查他身上的傷口,眉頭緊緊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隨即,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倒出幾枚色澤溫潤的丹藥,不由分說地喂進他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暖流順著喉嚨湧入四肢百骸,竟奇蹟般地暫時壓制住了體內那股肆虐的力量。連傷口處的刺痛也減輕了許多,讓他緊繃的身體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這是師尊秘製的沉香斂息丹,”蘇清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能暫時掩蓋你體內菩提本源的波動。”
她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簡,不由分說地塞到姜離冰涼的手中。她的指尖也在微微顫抖,那冰冷的觸感透過玉簡傳到姜離心裡。
“這是我師尊……上任谷主坐化前留下的。”蘇清月的目光有些失焦,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他老人家臨終前神志不清,反覆唸叨著幾句話,我偷偷記錄於此。它……它或許能給你指條明路!”
姜離強提精神,將微弱的神識沉入玉簡。一行潦草、彷彿用盡生命最後力氣刻下的字跡浮現出來:
“九幽非毒,神火焚心。欲解其厄,或尋毒源。然萬毒淵底,恐藏大恐怖,慎之!慎之!”
萬毒淵!
藥王谷的禁地,傳說中萬毒匯聚之地,進去的人,十死無生!
姜離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住蘇清月,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蘇清月的眼神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退縮。“姜大哥,我不知道谷中這場風波誰對誰錯,但我信你!”她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姜瑤我會想辦法照看,只要我蘇清月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人傷她分毫!你快走,去萬毒淵!這是你唯一的生機!”
“清月師姐……”姜離的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當然知道,蘇清月此舉,無異於背叛整個藥王谷,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的險境。
“別說了!”蘇清月用力搖頭,迅速從袖中取出另一個小巧的瓷瓶,塞進他另一隻手裡,“這是‘龜息丹’,服下後可製造假死之象,斷絕一切生機。韓七師兄在外接應,他欠我師尊一條命,值得信任!”
“瑤兒……”姜離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他最放心不下的,始終是那個病弱的妹妹。
“木長春已經將她送進了禁地冰陵最深處的玄冰秘境。”蘇清月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急切地解釋道,“玄冰之氣能最大程度地延緩她的寒毒發作。只要你這道菩提本源不在,他暫時不會動她,她就是安全的。”
“你放心,我一定護她周全!”蘇清月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話音未落,她已運轉體內靈力,纖細的手指在姜離身上的幾處關鍵鎖釦上輕巧地一撥。只聽“咔噠”幾聲輕響,沉重的玄鐵鎖鏈竟如同活物般,悄然從姜離身上滑落,沉入汙濁的水中。
就在這時,遠處通道口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守衛的呼喝聲。
“你快服下!”蘇清月的臉色微變,急切地催促道,眼中滿是焦急與決絕。
姜離不再有絲毫猶豫,他深深地看了蘇清月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的感激、不捨與沉重的囑託,彷彿要將她的容顏與這份恩情,一同刻入靈魂深處。
”!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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