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默默拾起清虛道人留下的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藥香散出，令人精神微振。他率先服下一顆，蒼白的臉上很快恢復了一絲血色，確定沒問題之後，他又將藥瓶遞給石堅和姜離。
“打掃一下戰場，先回據點。”墨淵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歸途沉默而疲憊，直到回到那熟悉卻瀰漫著硝煙餘燼氣息的山洞，見到安然無恙的素雲和神情複雜的百草婆婆之後，眾人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
姜離簡單處理傷口，服下丹藥調息。
“那老道，清虛，他的話，你們怎麼看？”墨淵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姜離身上。
石堅哼了一聲，一邊齜牙咧嘴地讓百草婆婆給他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敷藥，一邊甕聲道：“神神叨叨的，不過藥倒是好藥。他說黑煞會捲土重來，這話我信。那雜碎吃了這麼大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素雲緊握著那枚青銅片，指尖微微發白：“他提到‘青銅殘片上的法則痕跡’，看來他不僅知道這裡發生的事，甚至可能對玄機子帶來的東西也有所瞭解。靜修谷或許能解答關於這些神紋的更多秘密。”
百草婆婆緩緩道：“清虛道人……老身早年似乎聽更老的採藥人提過這個名字，說他是個真正的修行者，不涉部落爭鬥，但偶爾會指點迷津。他既然主動現身贈藥，又留下去處，至少目前看來，並非抱有惡意。”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姜離身上。清虛的話，明顯對他最為關注。
姜離感受著體內清潤丹化開的溫和藥力，撫平著經脈的隱痛，沉吟片刻：“黑煞的威脅迫在眉睫，我們需要任何可能增強實力或獲取資訊的途徑。清虛道人能一眼看出我根基有損，其眼界絕非尋常。他所說的‘緣分’與‘真實’，或許與我恢復道途有關。靜修谷，值得一去。”
墨淵閉目沉思良久，再睜眼時已有了決斷：“石堅傷勢不輕，需要時間恢復。素雲，你留下，繼續研究青銅片，同時照看玄機子和婆婆。我陪姜離去一趟靜修谷。阿無”他看向一直默默守在姜離身邊的女孩。
“我去。”阿無立刻介面，語氣斬釘截鐵，手中骨矛握得緊緊的。
墨淵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也好。事不宜遲，我們稍作休整便出發。”
東行三十里，按照清虛所言，果然在一條被淡薄霧氣籠罩的山谷入口處，見到了三株姿態奇古、枝幹虯結如龍的柏樹，彷彿三位沉默的守門人。
穿過柏樹，谷內景象豁然開朗，與外界的荒蕪蒼涼截然不同。雖談不上靈泉飛瀑、仙芝遍地，卻也清幽寧靜，靈氣明顯比外界平和許多。幾間簡陋卻潔淨的竹木屋舍依山而建。
清虛道人彷彿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正坐在屋前一株老松下的石桌旁，慢條斯理地烹煮著一壺清茶，茶香嫋嫋，混著谷中草木清氣，令人心曠神怡。
“來了？坐。”清虛抬手示意，目光在墨淵和阿無身上略微停留，最終落在姜離身上，微微一笑，“看來小友心中已有決斷。”
姜離三人落座，墨淵抱拳：“多謝道長贈藥。此番前來，一是道謝，二是請教。”
清虛為三人斟上清茶，茶水碧綠，隱有光華流轉。
“請教不敢當，老道不過是痴長几歲，多看了些風雨罷了。”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望向姜離，“小友最關心的，可是自身道途，以及那‘神紋’之秘？”
姜離正色道：“請道長指點。”
清虛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悠遠：“所謂‘神紋’，並非此界生靈天生所有。依老道觀之，它們乃是天地法則崩碎後，散落世間的碎片烙印。蘊含著一絲最原始的‘道’與‘力’。”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然，法則碎片，豈是凡俗血肉可輕易承載？欲納神紋入體，需有相應的‘容器’。此容器，非指皮囊，而是指修行者的根基、神魂、乃至命格之器量。器量不足而強求者，無非三種下場：肉身無法承受，爆體而亡；神魂被法則碎片中的意志衝擊，淪為瘋魔；或被神紋中的殘留意念侵蝕，看似獲得力量，實則漸成神紋奴僕，迷失自我。那黑煞，便是走了第三條路，且所得神紋殘缺狂暴，反噬日益嚴重，已近乎飲鴆止渴。”
姜離心中凜然，想到玄機子的癲狂，黑煞的暴戾與痛苦，頓時對“神紋”有了更清晰也更警惕的認識。
“那道長說我根基有異？”姜離問出了關鍵。
清虛示意姜離伸出手腕，二指搭在其脈門，一縷溫和卻深邃的神念探入。姜離沒有抵抗。片刻後，清虛眼中訝色更濃，收回手指，緩緩道：“小友的道臺確已碎裂，大道之基近乎被毀。然而，破碎的道臺殘片，其‘材質’卻極為特殊，老道前所未見。堅韌異常，更隱隱流轉著一絲歷經極致的‘生’與‘滅’錘鍊後的不朽意韻。”
姜離心中震撼，這位清虛道人的眼力，簡直可怕。他微微點頭，沒有否認。
清虛撫須嘆道：“造化玄奇，你這破碎道臺，便如同一個由世間頂級寶料打造、卻不幸破損的‘鼎爐’。雖無法正常煉丹修道，但其本質極高，尤其對於某些特定性質的‘材料’或者說，法則碎片有著超乎尋常的潛在容納與親和之力。老道觀你昨日引動亂流、干擾敵陣時的手法，與那青銅片上‘束縛’、‘抽取’乃至更深處隱含的‘終結’之意隱隱相合……你的道臺，或許對‘毀滅’、‘終結’這一類的法則，有著天生的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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