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舊沉默,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多了一種近乎冷酷的堅韌,如同荒原上被風雪反覆捶打後,反而更加冷硬的岩石。
她將骨矛握得更緊,站立的姿態更像墨淵了,沉默地,固執地守在了所有人最前方,彷彿接過了那面無形的盾牌。
姜離在阿無的攙扶下,忍著經脈灼痛和心頭空落落的劇痛,一步步走到那柄深深嵌入巖壁的骨刃前。
這是墨淵從未離身的武器,沾染過無數敵人的血,也守護了名為“家”的地方無數次。
他用力將其拔出,骨刃入手沉重,刃口依舊鋒利,彷彿還能感受到主人灌注其中的意志與力量。
他默然無語,用一塊相對乾淨的麻布,仔細地、緩慢地擦拭掉刃身上的塵土與血跡,直到它重新泛起冷硬的幽光,然後鄭重地將其收起。
素雲癱坐在她的陣法殘餘旁,臉上淚痕未乾,月瑤臉色蒼白如紙,心口的綠光黯淡了許多。
她看著墨淵消失的地方,淡紫色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走到傷勢最重的石堅和姜離身邊,默默地、持續地催動著生命神紋殘存的力量,那溫和的綠光雖弱,卻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滋養著他們乾涸的生機與裂開的傷口,穩住他們瀕臨崩潰的身體狀態。
百草婆婆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她顫巍巍地檢查著每個人的傷勢,尤其是石堅胸口那駭人的凹陷。她將最好的藥粉敷上,喂他服下吊命的丹藥,渾濁的老淚終於無聲滾落,滴在石堅染血的胸膛上。
石堅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幾次掙扎著似乎想要醒來,卻終究未能睜開眼。
空間忽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清虛道人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洞口,依舊是那身樸素的灰袍,但臉上慣常的雲淡風輕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焦黑的巨坑和殘留的毀滅氣息上,微微嘆息。
他看向緊緊握著指骨,如臨大敵般擋在前面的阿無,看向收好骨刃,眼神沉痛卻漸趨堅定的姜離,看向悲傷而執著的眾人。
“墨淵不辱‘拾骨者’之名。”黑煞神紋崩散,然神紋不滅,殘念猶存此間安寧,仍是鏡花水月。”
他的話讓眾人心頭再次一沉。
清虛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姜離身上:“小友,你之道臺異狀,與那‘寂滅’真意隱隱相合。此番強行煉化煞氣,雖險死還生,卻也印證了你與毀滅法則那特殊的‘緣法’。
姜離深吸一口氣,胸膛間墨淵骨刃的冰冷觸感與月瑤生命神紋帶來的微弱暖意交織。
他看向昏迷的石堅,看向強忍悲慟的眾人,最後看向阿無,回去救妹妹的執念從未消退。
“我去寂滅神山。”他的聲音沙啞,卻沒有任何猶豫。
素雲抬起淚眼,將一個用獸皮緊密包裹的卷軸塞進姜離手裡,那是她改良後的所有陣法心得。
月瑤走到姜離面前,伸出雙手,輕輕虛按在他胸膛。她閉上眼,心口那抹黯淡的綠光再次明亮起來,雖不復最初溫潤,卻帶著一種獻祭般的專注。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精純、溫和的生命氣息緩緩渡入姜離體內,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
“我和你一起去。”她睜開眼,目光堅定。
百草婆婆默默地將幾個小巧卻結實的皮囊塞進姜離的行囊,裡面是她所有的丹藥了。“婆婆沒什麼能幫你的了……這些,或許能用上一二。”
他最後看了一眼阿無。阿無將那枚蒼白指骨小心翼翼地用皮繩串好,掛在了自己脖子上,貼在心臟的位置。
她抬頭看向姜離,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眼神在說:我會守住這裡,等你。
姜離轉身,不再回頭,揹負著墨淵的骨刃,踏出了這片瀰漫著悲傷與硝煙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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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安晚,睡好好家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