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的黑暗，卻又不是虛無。姜離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存在，不是以肉身的形態，而是純粹的意識，像一團微弱的火苗，在黑暗深處搖曳。
然後，光來了。
他的意識深處，那枚寂滅神紋在發光，暗金色的紋路如活過來般延伸、舒展，在黑暗的背景上勾勒出繁複的軌跡。
每一條軌跡都蘊含著終結的意境，但此刻，這終結之中，竟隱隱透出一絲開端的意味。
“感受它。”
蜥龍的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蒼老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死氣為陰，生機為陽。陰陽輪轉，生死交替。你的‘終結’之道，若只知毀滅，終將反噬己身。唯有明悟死中有生、生中有死，方能真正掌控。”
隨著話音，黑暗開始變化。
左側湧現出濃郁的灰黑色霧氣右側則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兩股力量如潮水般向姜離的意識湧來。
“呃——！”
即便只是意識體，姜離仍感覺到了難以形容的痛苦。死氣湧過時，像是億萬根冰針刺穿靈魂，每一寸存在都在凍結、碎裂、走向終結。
生機湧過時，又像是被投入沸騰的熔爐，每一絲意識都在被灼燒、膨脹、近乎炸裂。
左半邊的意識在死氣中凍結碎裂，右半邊的意識在生機中灼燒膨脹。那種極致的矛盾感，足以讓任何清醒的存在瘋狂。
“守住本心！”
蜥龍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記住你為什麼來這裡！記住你要救的人！記住你要走的路！”
姜離的意識在痛苦中掙扎。
姜瑤的臉，在混亂中浮現。她被冰封在藥王谷的冰陵裡，臉色蒼白，眉頭微蹙，像是在做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還有……那些藥王谷弟子在背後竊竊私語的竊語：“姜離？那個叛徒？聽說他偷了谷中至寶逃了，連妹妹都不管了……”
“才不是！”意識深處，姜離在嘶吼，“瑤兒，等我……！”
執念如一根鋼釘，死死釘住即將潰散的意識。
寂滅神紋的光芒陡然熾盛。
暗金色的紋路邊緣開始浮現出極其微弱的乳白光暈那是生機的痕跡。紋路的結構也在變化，原本單向的、指向終結的軌跡，開始出現迴環、交錯，隱隱形成一種動態的平衡。
痛苦開始減弱。
不是力量變溫和了，而是姜離的意識在適應。就像一塊生鐵被反覆淬鍊，每一次極熱與極冷的交替，都在改變它的內在結構。
他的意識，正在死與生的對沖中，變得更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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