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在百瘴沼澤的林間緩緩流動。
木屋裡,顧知行將一張獸皮地圖在木桌上鋪開。地圖很舊,邊角已經磨損,上面用炭筆勾勒出扭曲的線條和標記,有些地方還沾著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
黑塔湊在一邊看,眉頭擰成了疙瘩。
“百瘴沼澤分三層。”顧知行的樹枝點在最外圍,“咱們現在在這兒,毒物不少,但夠得上絕世二字的,沒有。”
樹枝向裡移,劃過一個圈。
“中間層,瘴氣濃了三倍,毒蟲異獸不少,我們之前見的毒螭龍,就盤踞在這一帶。”
顧知行的樹枝又往裡挪了挪,點在沼澤最中心的位置,“但最好的東西,在最深處。那裡瘴氣化液,終年不散,毒障之烈,金丹修士進去都得脫層皮。不過……”
他抬起頭,眼中閃著光:“越是這種絕地,越可能孕育出天地奇毒,你如今煉化了毒螭龍血,肉身強度堪比金丹體修,或許能闖一闖。”
姜離看向沼澤深處。
晨霧籠罩下,那片區域隱約泛著暗紫色的光。
“先從中間層開始。”姜離說道,“穩妥些。”
顧知行笑了:“是該穩妥。你雖實力大進,但深處那些東西……不好惹。”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萬載屍皇菇喜陰嗜腐,通常生長在古戰場、萬人坑這類死氣濃郁之地。百瘴沼澤三百年前曾是正邪大戰的戰場,屍骨埋了不知多少。我們往西北方向走,約八十里處有一片沉骨澤,那裡死氣最重,很可能有。”
黑塔湊過來看,粗眉擰緊:“這地方聽著就不對勁。”
“豈止不對勁。”顧知行笑了笑,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沉骨澤常年被瘴氣籠罩,底下全是屍骨。踩錯一步,就可能陷進屍坑,被無數枯手拖下去。
“七情花呢?”
“七情花……”顧知行沉吟,“這東西更麻煩。它不靠死氣,靠的是生靈的情緒波動。傳說此花能吸收周圍生靈的‘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情緒為養料,花開七色,每色對應一情。沼澤裡情緒最濃的地方,應該是‘迷心林’那裡終年籠罩致幻瘴氣,進入者往往會陷入自身最強烈的情緒中,難以自拔。”
“聽起來比屍骨沼好些。”黑塔撓頭。
“恰恰相反。”顧知行神色嚴肅,“屍骨沼的危險是看得見的。七情花海……是殺人於無形的。你以為它只是一片花,走進去才發現,每一朵花都在吸食你的情緒。笑到癲狂,哭到斷腸,怒到焚心,等你回過神來,已經是一具空殼了。”
“前輩覺得,我們先取哪一樣合適?”姜離開口問道。
他看向姜離:“迷心林在東北方向,約百里。我建議先取屍皇菇,再去尋七情花。畢竟死氣是外物,情緒……是內劫。”
“好。”姜離點頭,“那就先去沉骨澤。”
三天後,百瘴沼澤深處。
迷霧比外圍濃了數倍,能見度不足三丈。
空氣中飄浮著斑斕的毒瘴,時而墨綠,時而暗紫,在稀薄的日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顧知行走在最前,手中託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青色玉珠,玉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所過之處,毒瘴自行退開丈許。
“這是避毒珠,老夫早年煉製的。”顧知行頭也不回,“沼澤深處的毒瘴,尋常築基修士吸上一口,也要癱軟半日。”
姜離跟在後面,目光掃視四周,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撒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