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色的霧，像化不開的墨，沉沉壓在花海上空。
鞋底傳來啪嗒一聲輕響，姜離低頭看去，不知何時腳下已積起一層淺水。
水色渾濁，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看不見底。
雨來了。
是那種綿綿密密的秋雨，細得幾乎看不見雨絲，只覺得有潮溼的寒意一點點往骨頭縫裡鑽。
霧氣更濃了，三四丈外的花草便只剩模糊輪廓，再遠些，便徹底隱沒在灰藍的帷幕後。
姜離放慢腳步。
體內那股灼燒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
雨絲落在臉上，冰涼，卻澆不滅心底悄然升起的那點陰鬱。
他開始想一些平時刻意不去想的事。
姜瑤現在如何了？冰棺能撐多久？自己走的這條路，真的能救她嗎？若是救不了……
天光暗了下來。
雲層壓得很低，幾乎擦著花海最高的那幾株花樹梢頭。
姜離正好走到一處岔路口。
路分三條：左路通往一片開滿白花的矮樹林，那些花形如鈴鐺，在灰暗天光下白得刺眼；右路延伸向霧氣更濃的深處，隱約能聽見流水潺潺；中間那條最窄，蜿蜒沒入一片墨綠色的竹林。
他站住了。
不是不知道選哪條，是忽然覺得選哪條都一樣。
反正都是幻象，反正都是考驗，反正走到最後都要面對心底最深處的東西。那還選什麼？哪條路不能走？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不像是他會有的想法。從藥王谷叛逃那日起，他每一步都走得果決，哪怕前路兇險，也從沒生出過這種近乎麻木的倦怠。
可此刻，這種倦怠像藤蔓一樣纏上來，悄無聲息，卻勒得呼吸都吃力。
雨更密了。
細密的雨絲斜織成網，落在臉上冰涼。姜離沒躲，任由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選了中間那條路，踏進竹林。
竹葉被雨打得沙沙響，聲音單調而綿長，像誰在耳邊反覆絮叨著同一句話。林子裡光線更暗，竹影幢幢，每一根竹子都筆直地站著，沉默地接受雨水的沖刷。
姜離走了一段，忽然覺得這場景熟悉。
夢裡也是這樣下著雨的竹林，他獨自一人走著，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走，一直走，走到鞋子浸透雨水，走到渾身冰冷，走到……前方出現一點昏黃的光。
現在，那點光真的出現了。
竹林深處，一間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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