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塵一愣。
姜離繼續說道：“以聽潮劍君之能，既然無力徹底毀去神屍，便該留下後手，防備後來者如玄微一般，被神性誘惑，反成禍患。”
他看向遠處那些尚未被完全侵蝕的鏡子碎片，其中一面鏡中，正映著聽潮劍君盤坐孤峰悟劍的景象。
“鏡中所見未必為真……”姜離喃喃重複著鏡面上的字跡，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不止是說鏡子會騙人，更是說……真正的後手，藏在假象之下。”
他強撐著站起，走到戰流螢身邊，左手虛按在她持劍的手腕上。
“姜離？”戰流螢不解。
“將潮生劍意……借我一用。”姜離聲音低沉，“不是靈力，是劍意中蘊含的，聽潮劍君留下的一縷‘真意’。”
戰流螢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閉目凝神。
潮生劍意如江河歸海，順著兩人接觸緩緩流入姜離體內。
劍意深處那種“生生不息、潮起潮落”的本真韻律。
姜離捕捉著這股韻律，引導它與自己體內混亂的力量共鳴。
神格碎片的顫動漸漸平緩。
姜離睜開眼，瞳孔深處，一抹幽綠與湛藍交織的光澤一閃而逝。
他看向白無塵：“金陽宗的《金陽天功》，追求的可是‘純陽本真’？”
白無塵下意識點頭：“是……功法最後一重‘金陽歸真’，便是要褪去所有後天雜質，返本還源，成就至陽道體。但這與眼下……”
“夠了。”姜離打斷他，轉身面向湧來的黑紅霧氣，左手緩緩抬起。
靈力凝成一面巴掌大的鏡子虛影。鏡影表面，湛藍色的潮生劍意如水流淌，邊緣處，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暈悄然流轉。
那是他以體內那縷外來神性為“鏡面”，以潮生劍意為“鏡框”，以五毒之基與寂滅神紋為“鏡骨”，臨時構築的……一面“偽鏡”。
“觀潮鏡能映照過去未來，因其本質是‘真實’的折射。”姜離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穿透力，“骨塵子汙染鏡內空間，是在用‘虛假’覆蓋‘真實’。”
他抬手，將那面鏡子虛影，對準了湧來的黑紅霧氣。
“那便看看，是虛假能吞噬真實，還是真實……能照破虛妄。”
鏡影光華大放，亮起一道極其柔和卻無比清晰的光。
光從鏡影中射出，如流水般鋪開，所過之處，黑紅霧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露，迅速消散、蒸發。
霧氣深處那些扭曲的人臉、嘶吼的殘魂、蠕動的屍煞，在光照到的瞬間，動作齊齊一滯，隨後如沙雕般崩散。
它們被映照出了真實模樣。
那些所謂的恐怖景象，本質不過是神屍之力與屍魂宗邪術混合後，催生出的幻象與怨念的聚合物。在“真實”之光的映照下，無所遁形。
黑紅霧氣如潮水般退去，空間暫時穩住了。
但姜離也悶哼一聲，手中鏡影碎裂，左掌心焦黑處崩開一道血口，金色的神性力量與鮮血同時噴湧而出，在空中交織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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