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水面的時候，姜離聽見了一聲嘆息。
很輕，很淡，像是風吹過空谷。
他還來不及分辨那嘆息裡的意味，眼前便已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他和戰流螢已經站在第二層的洞穴裡。
面前那塊晶石還在，山鬼也還在。
他蜷縮在晶石裡，姿勢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安靜地望著他們來的方向，像是在等一個早就知道會回來的故人。
“你們回來啦？”
他聲音從晶石裡傳出來，有些悶，帶著一點期待的小心翼翼。
少年努力撐起身子，貼在透明的壁上，臉都被壓得有些變形。
“拿到了嗎？”
姜離點了點頭，他走到晶石前，慢慢蹲下身，和裡面那個少年隔著透明的壁對視。
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底那些細碎的光。
少年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姜離忽然發現，那雙眼睛裡其實什麼都沒有，沒有瞳孔，也沒有倒影。
像一面落滿灰塵的鏡子。
“那……那你看見我爹了嗎？”
山鬼帶著期待，幾乎是姜離剛蹲下就問出口了，問完之後又像是怕聽到什麼似的，抿了抿唇，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姜離。
姜離沉默了一下，涉世未深的山鬼也察覺到什麼不對。
“看見了。”姜離說道。
山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湧進了春水。
“他……他說什麼？”聲音都在抖。
姜離看著那雙眼睛。
灰白色的，乾淨的，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這世間的惡。他就這樣等了這麼多年，久到連自己只是一縷執念都不記得了，卻還記得要等父親回來。
年輕的父親把孩子扛在肩上，說等爹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後來那個父親沒有回來，後來的後來，孩子變成了執念，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他說，”姜離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小崽子，等我回來。’”
山鬼愣住了，他就那樣貼著晶壁，一動不動，像是被這三個字釘在了原地。
“我就知道。”山鬼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誰聽，“他說過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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