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尾巴沒了半邊，人還活著，我把他拖回家，藏在後院那口井裡。”
“你們就那樣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老婆婆說，“凡人和鮫人，誰說不可以？後來有了孩子，孩子也長著銀眼睛，可漂亮了。”
姜離愣了一下：“孩子呢？”
老婆婆的笑容凝固了，沉默了很久，她才開口：
“三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死了。”
她把琉璃瓶舉起來，對著油燈看，燈光透過琉璃，把裡面那對眼珠照得透亮，像是活過來一樣。
“然後裴坤就來了。”老婆婆的聲音忽然變冷，“他來東海，當上市舶司的司務，從那以後，東海就不太平了。”
她抬起頭，那隻獨眼盯著姜離。
“他抓鮫人。不是抓一兩個，是抓一大批，抓到的好看的賣給那些修士當奴隸，不好看的就送到一個地方，再也沒出來過。”
“什麼地方？”
“不知道。”老婆婆搖頭，“沒人知道。被抓走的從來沒回來過，也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
姜離想起溶洞裡那些孩子，想起青瑤說的“市舶司”。
“你男人去找裴坤了？”他問。
老婆婆沉默了很久。
“那天我在海里採珠，他們從後面圍上來，我男人聽見我的喊聲，從礁石那邊衝過來，被他們按在地上打，和我一起押到船上。”
“裴坤站在船頭，看著我男人，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睛，說：鮫人王族的眼睛。”
“然後他讓人按住我男人的頭，用刀把他的眼睛挖出來，一顆，兩顆，我男人從頭到尾沒喊一聲，就那麼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姜離的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他們把我和我男人扔下船，我抱著他，在海里遊了一夜，游到岸邊，他已經不行了，流了太多血，眼睛那裡兩個黑洞。”
“後來我才知道，鮫人的眼睛是他們的靈臺所在，失去雙眼，他靈力盡失。”
老婆婆睜開眼，有淚水從她眼中跌落。
“然後他就死了，死在我懷裡。”
屋裡安靜得只剩油燈噼啪的聲音。
“裴坤現在什麼修為？”姜離問道。
“我不知道。”老婆婆說，“仙人，離我們這樣的人太遠了。”
姜離默然不語。
“不過…….”老婆婆看著他，“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我被扔下船的時候看見的，他跪船上，對著天上說話，喊上使，然後他被一道金光罩住，之後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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