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在黑淵邊緣就不走了,老瞎子把槳收起來,盤腿坐在船頭,面朝那片連月光都能吞掉的海。
他閉著眼,耳朵微微顫動,像在聽什麼。
姜離沒催他,催估計也沒用,這老頭兒吃軟不吃硬,剛才在迷霧海里就看出來了,海妖喊他阿生的時候他手抖成那樣,愣是咬著牙沒吭一聲,硬生生把船開出來了。
“再往前,我的耳朵就聽不見了。”老瞎子說。
姜離站在船舷邊往下看,海水黑得像墨汁,濃稠,緩慢,像某種巨大的東西在呼吸。
他扔了塊木板下去,木板落在水面上沒濺起水花,就那麼無聲地沉下去,眨眼就看不見了。
戰流螢站在他旁邊,額前的髮絲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她盯著遠處那片海域,忽然說:“那是什麼?”
姜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海面上浮著一座建築的屋頂。
老式的飛簷,像寺廟,又像宮殿,但只剩屋頂露在外面,下面全部浸在海水裡,月光照上去,瓦片上反射出暗青色的光。
姜離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枚避水珠,青色的,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兩條魚頭尾相接圍成一個圈。
“你想讓我留在船上。”戰流螢問道。
姜離沒說話。
“姜離。”
“你的傷還沒好完。”姜離看著她,“下面是什麼情況我們不知道……”
“所以呢?”
“所以你在船上等我。”
戰流螢看著他笑了笑,她一把抓過他手裡的避水珠捏碎,青色的光從指縫間溢位來,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眨眼裹住全身。
“有你在,我不會死的。”她說道。
事已至此,姜離也清楚她的性格,他沒再說話,捏碎自己的避水珠。
青光籠罩的瞬間,他跳進海里,戰流螢跟著他跳下去。
黑淵的水竟然是溫的,像泡在澡堂子裡,暖洋洋的,甚至有點舒服。
水裡有未知的生物,它們從黑暗中穿行而過,偶爾擦過避水符撐起的光罩邊緣。
速度極快,看不清形狀,只看見巨大的陰影一閃而逝,有的像蛇,有幾十丈長,蜿蜒著游過去時帶起的水流推得姜離往邊上飄。
有的就只是一坨會動的肉,肉上長著人臉,它們貼在青色靈力屏障上,那坨肉游過去的時候,那些人臉的嘴同時張開,又同時閉上。
姜離神識鋪開全力感知周圍,他能感知到有很多東西在周圍,但是他感知不到情緒。
那些東西像石頭,像海水,像死物,但它們是活的,它們在遊動,在盯著他們,那些人臉在張嘴閉嘴,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戰流螢的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腕,她沒說話,只是指了指下方。
姜離低頭看,下面越來越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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